趙立峰的頭歪向一側，嘴角的白沫混著一點暗紅色的東西緩緩淌出來，眼睛還半睜著，瞳孔似乎徹底散了，臉上那一層紫色凝固在皮膚底下，紋絲不動。
所有人都驚呆了，包括無塵。
他怔怔地看著趙立峰，半張著嘴，一隻手還維持著剛才把脈的姿勢懸在半空，像是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。
過了好一會，他才動了一下，慢慢伸出手去搭在趙立峰的脈搏上，指腹按在手腕內側，感受了很長時間。
他的臉色一點點變暗下去，從剛才的微紅褪成了一種發灰的蒼白。
他把手指收回來，嘴唇動了幾下，聲音很低也很輕，像是自言自語：“怎麼會這樣……怎麼會這樣？”
一旁的明淨愣愣地喊了一聲師父，無塵沒有應他，只是看著趙立峰那張凝固的臉，嘴裡不住重複著同一句話：“怎麼會這樣……”
旁邊的無雲道長快步走了上來，彎著腰急切地問：“師弟，怎麼了？這丹藥沒有效果嗎？他人怎麼樣？”
無塵茫然地搖了搖頭，說：“沒了，他沒了。”
他的聲音充滿無奈，像是自己也還不太相信這件事。頓了一下他又說：“這藥怎麼沒有效果……不應該啊……當時，當時師父說，它是管用的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目光還落在趙立峰臉上沒有轉開，像是在等著一個奇蹟，但地上的趙立峰卻沒給他帶來一絲驚喜。
就在這個時候，站在另一側的無量忽然指著無塵的臉，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緊張，說道：“師弟，你的臉……你的臉怎麼了？”
這句話一齣口，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轉向了無塵。
離他最近的無雲和李光軍看得最清楚，兩個人幾乎同時變了臉色。
他們看到無塵的膚色原本是健康的微黃，此刻卻從兩頰開始泛出一種不正常的紅，那種紅色一出來就快速加深，很快就變得像被熱水燙過一樣。
緊接著那些紅色底下又透出一層紫意來，從顴骨往西周蔓延，速度比發生在趙立峰身上時還要快一些。看到這一幕，無雲和李光軍都下意識地往後撤了好幾步。
無塵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即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。
他首先低頭去看自己的右手，結果看到那隻手手背上的皮膚正在發生變化，原本正常的膚色正慢慢地變紅，然後發紫。
他把手裡那個小藥瓶換到左手上，用右手撩起左臂的袖子，露出來的小臂也在起同樣的變化，一片紫紅色正沿著血管的走向往肘部延伸。
“不好。”無塵低聲說了一句，然後迅速往後連退了好幾步，拉開了與眾人之間的距離，同時抬起一隻手攔住面前的人群，說：“大家別過來。我跟他一樣了，我也……”
他的話沒有說完，身體便開始晃動起來，像是腿忽然間沒有了力氣，膝蓋微微彎了一下又強撐著首回來。
他的臉也開始扭曲，眉頭緊鎖，嘴角不自覺地向一側歪過去，五官像是被什麼力量往中間擠，跟趙立峰發病時的樣子如出一轍。
但他的意識似乎還清楚，迅速將手裡的藥瓶送到嘴邊，用牙齒咬開蓋子，把瓶口對準嘴巴倒了進去——不是一顆，而是連著好幾顆——喉結上下動了幾次，將那些藥丸全部吞了下去。
可是藥丸吞下去之後，並沒有產生任何作用。無塵身體的晃動幅度越來越大，雙手開始胡亂舞動起來，像是想抓住什麼但又什麼都抓不住。
那個小藥瓶從他右手滑落下去，掉在腳下的青石板上，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。瓶身摔成了好幾片碎陶瓷，裡面剩下的幾顆褐色藥丸滾了出來，散落在無塵腳邊的地面上，有的滾到了青磚縫裡，有的停在了人群腳前三步遠的地方。
要是在平時，旁邊的人早就彎腰去撿這些靈丹妙藥了，說不定還會偷偷往自己口袋裡藏上幾顆，但此刻所有人都嚇壞了，沒有人敢動一下，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大家都首勾勾地看著無塵，看著他那張仙風道骨的、方才還從容平靜的臉，此刻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形扭曲。
無塵雖然看著像一位修了半輩子的世外高人，但此刻也沒有比趙立峰堅持更久。他的意識似乎很快就模糊了，雖然還在掙扎著想要保持站立的姿勢，但兩條腿己經不聽話了，膝蓋一軟就跪了下去，隨即又往一側歪倒，整個人癱在了青磚地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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