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日午後，袁天綱剛處理完幾起鄰里田界糾紛，袁客師從外走進，手中捧著一卷星圖。
“爹。”袁客師上前，神色略帶凝重，“兒子昨夜連續三夜觀奎星與參星對應益州分野，水氣鬱結，色黑而濁，且經久不散。”
袁天綱放下手中筆，抬眼道：“你也看出來了？”
袁客師點頭：“奎宿主水，主溝瀆，主風雨。奎星氣衝參星分野，主來年，必有大澇。且雨期長，山洪大，河水倒灌，災情不會小。”
袁天綱緩緩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山巒河道：“我算的也是如此。六月至八月，連月大雨，山水齊下，舊堤必破。沿河低窪村落，一旦水至，屋舍田畝，盡成澤國。”
袁客師皺眉：“可如今百姓剛過上幾年安穩日子，春耕正忙，若突然說要備澇、搬家、修堤，只怕……百姓未必肯信。”
袁天綱沉默片刻，道：“信與不信，都要做。我身為一縣之令，明知大災將?而不預，眼睜睜看著百姓溺死流離，我這輩子，都不能心安。”
他頓了頓，吩咐道：“你去，即刻傳我命令，召集全縣鄉老、里正、保正，明日清晨，縣衙大堂議事。”
“是，兒子這就去。”
次日一早，縣衙大堂內外，擠滿了各村來的長者與管事。眾人大多以為是催賦稅、查戶口，神色輕鬆。
袁天綱走上堂，沒有多餘客套，開門見山：“今日叫諸位來，不為錢糧，不為官司，只為一樁保命的大事。來年夏秋，我縣必有特大澇災。從今日起，全縣備災。”
一語落下，滿堂譁然。
里正趙三率先站起：“大人？明年有大水？今年雨水平常，收成也好，怎麼就突然要發大水了？”
另一個保正也跟著道：“大人，這天象之說，虛無縹緲，可不能亂講啊，會亂民心的！”
一位白髮蒼蒼的鄉老，名叫周伯，在縣裡輩分最高，上前一步，拱手道：“袁大人，您清廉公正，咱們全縣百姓，沒有一個不敬重的。可這提前一年，就說有大水，老朽活了六十七年，從未聽過。大人可有依據？”
袁天綱目光掃過眾人，聲音沉穩有力：“依據，便是天象。我父子二人，三代習天文，知星象，辨分野，斷災異。奎星臨水，氣衝益州，參星失色，主大水漫野。此事，我以縣令之職，以袁家聲譽，以全家性命擔保，絕非虛言。”
周伯仍有顧慮：“大人，話雖如此，可讓百姓棄了熟田老屋，搬到高處去，再修堤挖溝，這工程不小啊……人心難齊。”
袁天綱道：“我知道難。可諸位想一想，若大水真來，屋塌田淹，老弱溺死，到時候再哭，可就晚了。我今日定下三條規矩，全縣一體遵行：
第一，即日起，沿河兩岸舊堤，全面加高加固。十五以上、五十以下男丁，一律出工，縣衙管飯，不計入朝廷徭役。
第二，凡住在河邊、谷底低窪處的村落，分批遷往高處平緩之地。新宅基地，由縣衙統一丈量劃分，不收一文錢。
第三，全縣開挖排水溝，縱橫相連，引山水入河，不讓積水淹田。”
里正趙三又忍不住開口：“大人，若是來年沒大水，咱們這一年的力氣，不就白費了？田也荒了，家也搬了，誰擔待？”
袁天綱目光一正，朗聲道：“我擔待。若來年無澇，是我袁天綱妄言，我自請去職，向全縣百姓謝罪。可若澇災成真，而今日不聽我言，家破人亡，誰能負責？”
堂內一時安靜下來。
周伯看了看袁天綱堅定的神色，長嘆一聲，拱手道：“大人為官八年，何曾害過一人，何曾貪過一分，何曾說過一句空話？好，老朽信大人一回。老朽回去，便動員全村搬家、修堤！”
有周伯帶頭，其餘鄉老、里正也紛紛拱手：“我等也信袁大人！”
“願聽大人吩咐！”
袁天綱微微頷首：“多謝諸位信我。此事，不是為我袁天綱，是為你們自己，為你們的妻兒老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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