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跟著。”
她輕聲吩咐身後欲隨侍而入的漱月等人，獨自一人，推開了殿門。
殿內光線昏暗，只在內室留了幾盞暖黃的宮燈。
外間守夜的許嬤嬤見她進來，無聲地指了指裡間，又做了個“睡了”的口型——大皇子早己被哄入夢鄉。
崔知妤點頭，放輕腳步轉過屏風。
許嬤嬤見狀離開殿內。
裴琢獨自坐在臨窗的矮榻上，面前小几上只一壺酒，一隻杯。
他未著龍袍，只穿了身月白的寢衣，墨髮鬆散地披在肩後，側影被燈火拉長，投在牆壁上，顯出幾分孤峭。
崔知妤走過去，拍了拍他喝酒的手背。
裴琢動作一頓，隨即反手，將她的手牢牢握住，帶到唇邊，在她微涼的指尖落下一個輕吻。
然後，他稍稍用力，將她拉到自己身前。
崔知妤順勢在他身側的榻沿坐下。
還未坐穩，裴琢己傾身過來，將額頭抵在她肩上，整個人的重量彷彿都卸了下來，深深埋進她懷。
崔知妤抬起手，環抱住他微微繃緊的肩膀，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，輕輕撫過他披散的髮絲。
“不高興。”她開口，不是疑問，是陳述。
懷裡的人身體僵了一瞬，然後，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。
環在她腰間的雙臂收得更緊，勒得她有些疼，像是怕她下一刻就會消失。
崔知妤嚥了口氣，空著的那隻手抬起來捏了捏他的耳垂。
“因為我說……不願意再跟你有孩子。”
裴琢猛地抬起頭。
他看著她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最終卻只是緊緊地抿成一條線。
他本就不願意再讓她冒險，生產那日的情形，光是聽裡面接生嬤嬤的描述就能猜到有多兇險。
可理智是一回事，情感又是另一回事。
親耳聽到她在大殿上說：“此生足矣”，斬斷了對更多子女的期盼，有一種自己被推開，被單方面通知決定的失落和痛苦。
崔知妤忽然笑了，她傾身向前，在他微顫的眼睫上，落下一個輕如羽翼的吻。
裴琢愣住了。
“不是不願意再跟你有孩子，”她看著他怔忡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說得清晰而緩慢，“而是有元元一個，就夠了。”
“一碗水，是很難端平的。嘴上說著對所有孩子一視同仁，可人心都是肉長的，做的選擇，難免會有偏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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