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玉蘭坐在炕上，眼睛卻一直往孩子身上瞟。
那孩子還睡著，小臉已經有了點血色，呼吸平穩。
李芸坐在炕沿上，手裡拿著塊舊布——是從李春梅那件破棉襖上撕下來的，正在給孩子裁尿布。
這時候可沒什麼紙尿褲，安睡褲，她還是老老實實用布頭吧。
“芸子。”
何玉蘭壓低聲音道：“你......你可想好了，真要養這孩子？”
李芸頭也不抬，用借來的剪刀利索地裁剪布料：“嗯。”
“可......”
何玉蘭欲言又止，看看李芸的臉色，又忍不住說：
“芸子，你是從外頭來的，我看著你也就二十出頭，瞧著可跟沒給人的大姑娘一樣。
這孩子......你之前男人沒了，誰知道真假？到時候，你就說自己還是姑娘，找個幹部家庭嫁了，後半輩子也有依靠。
帶個孩子......想再嫁人，那可就難了。”
這話說得推心置腹。
何玉蘭是真為李芸著想。
她活了四十多年，見過太多寡婦帶著孩子艱難過活的。
這年月，女人一個人拉扯孩子，難上加難。
李芸有本事，能弄來糧食，要是再找個好人家，後半輩子基本上就不用愁了。
到時候當城裡人，住筒子樓，吃供應糧，受人尊敬，多好。
——當然，這是基於何玉蘭的認知裡，女人能過上的最好的日子。
李芸手裡的動作頓了頓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何玉蘭那張因為常年操勞而佈滿皺紋的臉，心裡有些感慨。
何玉蘭是真心為她好。
雖然這“好”是站在這個年代的價值觀上：
女人得嫁人，得有依靠。
但她不是這個年代的人。
況且李芸這輩子也不打算結婚。
“何嬸。”
李芸和煦地扯著尿布條，慢慢道：“我知道你是為我好。但我不想嫁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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