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又看向夏江:“至於那個叫鎮海特使以及他的全體隨從就現安置在夏府別院,由侍衛看守。等樞密院的奏報呈送上來,再商議以後的事情!”
殿中靜了片刻。忽然,御史中丞甄詡出班:“陛下,臣有奏。”
“講。”
“夏相接見外藩使者,雖事出有因,然終究不合規制。按律,私接外使,當交有司議處。”甄詡手持笏板,聲音清朗,“臣請陛下明察。”
夏江臉色一凜:“甄中丞所言極是。臣願領罪。”
皇帝卻擺了擺手:“非常之時,行非常之事。夏相及時奏報,有功無過。”他頓了頓,“然則甄卿所慮亦在理——外藩使者不入理藩院,確開惡例。”
這時,一首沉默的翰林學士承旨蘇送忽然開口:“陛下,臣倒有一解。”
“蘇卿請講。”
“那使者既言‘茶肆偶聞’,可見洛都市井己有議論。”蘇送緩聲道,“臣以為,當務之急非追究使者先見何人,而是查明這茶肆議論從何而起。何人散佈漠北之事非宰輔不能決之言?其意何在?”
這話點醒了眾人。殿中響起一片唔、嗯的贊同聲。
皇帝頷首:“蘇卿所言甚是。此事就交皇城司去查。”說著看向殿角一名緋袍官員。
皇城司使戚商出列:“臣領旨。”
朝議至此,天色己大亮。晨曦透過殿門,在金磚上投下長長光影。皇帝沉吟片刻,道:“今日朝議,漠北之事暫至此。夏相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那鎮海,你好生安置。待理藩院、樞密院查明情狀,再議接見之事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“退朝——”
鐘鼓聲再響,百官依序退出文德殿。夏江緩步下階時,司馬丹從後趕上,低聲道:“夏相今日在朝上所奏,倒是坦蕩。”
夏江微微一笑:“事涉外藩,豈敢隱瞞?”
“那使者當真是在茶肆聽人議論?”司馬丹目光如炬。
夏江停步,轉身看向這位同僚:“司馬參政以為呢?”
兩人對視片刻,司馬丹忽然笑了:“夏相高明。”拱手一禮,先行去了。
夏江望著他背影,輕輕搖頭。此時蘇送從旁經過,輕聲道:“夏相今日這步棋,走得險。”
“不得己而為之。”夏江輕嘆,“樹欲靜而風不止啊。”
蘇送會意,不再多言,拱手告辭。
夏江獨自立在殿前廣場,晨風吹動他花白長鬚。他想起昨日水溶來訪時說的話:“此事若由小王提出,難免引陛下猜疑……可若由夏相提出,那便不同了。”
夏江抬眼望了望北方天空。漠北的風,到底吹到了這洛都朝堂。這國家大事在祀與戎,老夫在早朝上當著滿朝文武,光明正大的提出來,就是希望陛下能夠慎重之!
理藩院衙門內,趙光正焦頭爛額地翻檢卷宗。主簿抱來一摞邊報:“大人,這些都是近年河北、河東兩路關於漠北的奏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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