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楚挑了挑眉，放下茶杯。
黃鼠狼給雞拜年，自己送上門來了。
“請他進來。”寧楚語氣平淡。
片刻後，身穿緋色官袍、面容儒雅的陸崇文在吏員引領下走進公房。一見寧楚，他便長揖及地，姿態極低。
“陸崇文冒昧來訪，驚擾伯爺清淨，還望恕罪。”聲音溫潤謙和。
“陸侍郎客氣，請坐。”寧楚伸手虛引，面帶微笑，“不知陸侍郎今日登門所為何事？”
陸崇文落座後開門見山：“伯爺，下官為科舉舞弊一案而來。聽聞伯爺徹查此事，下官身為春闈副主考，自覺有失察之責，心中愧疚難安。”
他言辭懇切，滿臉自責。
寧楚靜靜聽著，不發一言。他知道對方的表演才剛開始。
“伯爺明察秋毫，國子監一案想必己查到線索。”陸崇文壓低聲音，“其實關於科場積弊，下官早有耳聞，只是人微言輕不敢聲張。今日得見伯爺，才敢將一些道聽途說講與伯爺參考。”
寧楚心中冷笑，戲肉來了。
“陸侍郎但說無妨。”
陸崇文身體前傾，近乎耳語：“伯爺可知當今國子監祭酒莊有恭大人？”
“略有耳聞。”寧楚不動聲色。
陸崇文頓了頓，端起茶盞撥弄著浮葉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伯爺徹查此案，下官倒想起十年前，國子監祭酒莊有恭大人身上的一樁舊案。下官實在惶恐，生怕這科場積弊，會重蹈當年的覆轍。”
李顯站在寧楚身後，心頭猛跳。
“那後來呢？”寧楚語氣平靜。
“後來莊大人親自上書自劾，將罪責攬在身上，稱被奸人矇蔽。陛下念他為國操勞，只訓斥一番罰俸三年，此事便不了了之。”
說完，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氣，不再言語，只用眼睛觀察寧楚的反應。
書房陷入安靜。
陸崇文沒有為自己辯解，反而將矛頭引向地位更高的莊有恭。
寧楚露出一絲笑容：“多謝陸侍郎提供的線索，本官記下了。”
笑容溫和，卻讓陸崇文感到背脊一寒。他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這個年輕的伯爺。
寒暄幾句後，陸崇文起身告辭。寧楚親自送到門口，兩人言笑晏晏。
首到馬車消失在街角，寧楚臉上的笑容才收斂，化作一片漠然。
“伯爺，”李顯忍不住跟上來，“這個陸崇文葫蘆裡賣的什麼藥？他把莊有恭捅出來，難道這事真是莊有恭乾的？那孟凡筆記裡的字怎麼解釋？”
寧楚走回公房坐下，看著涼透的茶水，輕聲自語。
“他不是來轉移視線的，他是來遞刀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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