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如其來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，心頭一緊，忙循聲朝左後方望去。
昏沉的天光裡，站著一位老者，生得心寬體胖，手裡捻著一串色澤溫潤的蜜蠟手串，身著綢緞唐裝，外裹一件厚實的羊毛馬甲，圓圓的臉上堆著橫肉，圓滾滾的肚子挺得老高，腳下蹬著一雙黑布棉鞋。
竟是我在來關東的車上，偶遇的那個老頭。
“是你？”我脫口而出，語氣裡滿是訝異。
老頭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，眉眼間透著股冷硬，開口便帶著警示意味：“勸你一句，關東地界的水深得很，趁著學完本事，趕緊回你的齊魯老家，這裡可不是你能久待的地方。”
“前輩這話是什麼意思？”我滿心不解，皺起眉頭追問，他這番沒頭沒尾的告誡，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。
老頭冷哼一聲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，卻又藏著點不易察覺的提點：“要不是看你還有幾分風水底子，不是個糊塗人，我才懶得管你的閒事。記住，在這關東，不該管的事少碰，不該沾的因果別惹，管得多了，惹禍上身，對你沒半點好處。”
我心裡依舊犯嘀咕，拿不準他到底是不是付清堂說的童仁貴，當下收斂心神，拱手行禮，恭聲問道：“多謝前輩提點，還不知前輩尊姓大名？”
老頭滿臉不屑，又冷哼了一聲，語氣淡漠：“我姓向，旁的你就不必知道了。”
他抬眼掃了眼愈發暗沉的天色，又叮囑道，“天黑了，趕緊回家，這外頭不光有野獸，髒東西也多。記牢了，往後天黑地暗的時候，有人在背後叫你，可不能像現在這樣，急著回頭，容易招東西。”
說完這番話，姓向的老頭不再多留，扭轉身子，步履穩健地朝著隔壁村裡走去，很快便融進了昏暗的暮色裡。
我站在原地，心裡滿是疑惑，這向老頭突如其來的告誡，到底是何用意？
是好心提點，還是另有所指？
一時也想不出頭緒，加之雪絲越下越密，寒風刺骨，也無暇再多想，縮了縮脖子，裹緊衣服，加快腳步朝著杜家村趕去。
一路緊趕慢趕，終於回到杜家，剛推開院門，就聞到屋裡飄來飯菜的香氣。
進了屋才發現，杜衡和杜虎父子倆，正坐在炕邊等著我。
桌上的飯菜擺得齊整，還溫著，顯然是一首等我回來，不曾動筷。
看到我回來，杜虎臉上立刻堆起笑意，快步上前拉著我往炕邊去：“我的好兒子，可算回來了，凍壞了吧？快，上炕，飯菜都給你溫著呢。”
我也沒過多拘束，脫鞋上了炕，暖意瞬間裹住全身。
“怎麼樣，跟老付頭聊了些什麼？他有沒有指點你幾手風水上的東西？”杜衡握著煙桿，抬眼看向我，語氣平淡。
我搖了搖頭：“倒是沒教具體的法子，大多是閒聊，講了些關東的規矩和舊事。”
話到此處，我看向杜衡，輕聲問道：“爺爺，您認識童仁貴嗎？”
杜衡還沒開口，杜虎先炸了起來，一臉盛氣，語氣鏗鏘：“提那個老東西幹什麼？不是什麼好貨！”
杜衡當即用煙桿輕輕敲了敲桌沿，沉聲道：“怎麼說話呢，沒點規矩。”
杜虎不服氣，冷哼一聲：“本來就是！那老頭看著就陰惻惻的，背地裡淨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，一把年紀了行事還不倫不類，讓人不齒！”
杜衡臉色沉了下來，語氣加重：“我說過多少次，不要在人背後嚼舌根。他是什麼人，與我們無關，今後不打交道、不沾惹便是，休得再胡言亂語。”
看著父子倆一來一回，我心裡一緊，便不敢再多提童仁貴的事，埋頭扒了幾口飯，趕緊轉移話題：“對了爺爺，我回來的路上，碰到一個姓向的老頭，跟我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，您認識這人嗎？”
我把那向老頭的樣貌、穿著、手裡的蜜蠟手串，一一細說給杜衡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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