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始終想不明白，曾經那般掏心掏肺、情深似海的兩個人，怎麼就一步步走到了如今這般陌路的境地。
我曾在無數個深夜裡，勾勒過我們未來的模樣：有煙火尋常的朝夕，有並肩同行的遠方，有白首不離的期許，卻唯獨沒有想過，分離會以這樣猝不及防的方式，砸碎我所有的幻想。
腦海裡反覆浮現張溪漫淚流滿面的模樣，她那雙總帶著梨渦淺笑的眼睛，此刻盛滿了止不住的淚水，連最後一句道別都不肯說，轉身便走得決絕乾脆。
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，尖銳的疼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，連呼吸都帶著澀意。
易晨風就站在我身側，沉默地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樣子，良久，他抬手將溫熱的手掌輕輕搭在我的肩上，語氣沉緩：“走，咱們去喝酒。”
我早己被悲傷掏空了心神，整個人麻木得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，外界的一切喧囂、光影、聲響，都彷彿被一層厚厚的玻璃隔絕在外，與我再無半分干係。
我沒有反抗，也沒有應答，任由易晨風半扶半擁著，朝著街角那家徹夜營業的茶館走去。
夜晚的茶館遠比白日熱鬧，人聲鼎沸，觥籌交錯，滿堂的歡聲笑語此起彼伏，推杯換盞的熱鬧襯得我愈發孤寂。
那些嘈雜的聲響鑽進耳朵，卻穿不透我緊繃的心防，只化作一片模糊的背景音，留我一人陷在無邊的落寞裡。
易晨風顯然懂我的心緒，特意帶我走到茶館最內側、相對僻靜的角落落座，隨即抬手喚來夥計，利落地點了幾樣下酒菜和一罈烈酒。
我始終懷抱著懷裡的靈貓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它柔軟的皮毛，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，沒有焦點，沒有情緒，只剩一片死寂的茫然。
靈貓似是察覺到了我的悲痛，溫順地蜷在我懷中，輕輕蹭著我的掌心，卻依舊驅不散我心底的寒意。
易晨風看著我這副頹喪的模樣，沉默片刻，終於開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深意：“向兄弟，其實之前相處時，我就發現你身上有一個致命的缺點，如今看來，這個缺點若不改掉，往後定會給你招來無盡的麻煩，甚至毀了你。”
我緩緩抬眼，目光呆滯地看向他，眼底沒有絲毫波瀾，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悲傷。
懷裡的靈貓忽然輕輕“喵”了一聲，小身子微微掙扎了一下。
我垂首與它澄澈的眼眸對視，瞬間便讀懂了它的意思——它在勸我靜下心，聽易晨風把話說完。
我輕嘆一聲，輕輕將靈貓放在腳邊，它極通人性，立刻蜷縮成一團毛茸茸的小球，安安靜靜地閉目養神，再不出聲。
我重新看向易晨風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：“什麼缺點？”
“你的性格，就是你最大的軟肋。”易晨風指尖輕叩桌面，語氣凝重，“老話說，人不狠，站不穩。你性子太柔、太面，骨子裡的柔情太重，人可以心存溫柔，卻不能事事柔情、處處心軟。你該學會狠心，對別人狠，更對自己狠，唯有如此，在這風水江湖裡，你才能走得穩、走得遠。”
這番話，入耳竟無比熟悉。
還記得我初入風水一行時，三爺爺也曾拉著我的手，語重心長地說過一模一樣的話，他說我心性太軟，重情重義，遲早會被情字所困。
可這一路跌跌撞撞走來，我拼盡全力，卻終究沒能改掉刻在骨血裡的溫柔與深情。
易晨風見我沉默，繼續開口勸道：“兒女情長，從來都是江湖路上最致命的羈絆。英雄難過美人關，古往今來，多少蓋世英雄都折在了兒女情長上？商紂王沉迷妲己溫柔鄉，最終江山傾覆；周幽王為博褒姒一笑，烽火戲諸侯，落得國破身亡；更有無數豪傑，一怒為紅顏，親手葬送了自己的前程與霸業。”
我依舊沉默，心口的疼又重了幾分。
“這一點，你真該學學吳闖。”易晨風話鋒一轉，“他雖好色，流連花叢，卻從不對任何女人動真心，上床是枕邊人，下床便是陌路人，分得清、拎得明，才不會被感情牽絆，更不會被所愛之人傷得遍體鱗傷。”
我並非不欣賞吳闖的灑脫與決絕，可我做不到，也學不會。
我生來便是重情之人，愛了便是掏心掏肺，怎可能做到薄情寡義、全身而退？
說話間，夥計己經端著酒菜快步走來，熱菜的香氣瀰漫開來，烈酒入杯，灼烈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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