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安靜地吃著面。麵條勁道,湯頭鮮美,蛋花滑嫩,和剛才那鍋東西簡直是天壤之別。陶姜吃了幾口,抬頭看向沈硯之。
“味道怎麼樣?”她問。
“很好。”沈硯之說,頓了頓,又補充,“你做的,都好。”
陶姜笑了,心裡莫名有些開心。她一邊吃一邊說:“今天我要去買冬衣,天氣越來越冷了。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?”
說完,她想起沈硯之這兩個月幾乎沒出過門,除了偶爾在院子裡坐坐,就是在房間裡看書。於是又補充:“你想出去看看嗎?街上的鋪子,來往的人,秋天的景色。”
沈硯之的動作滯住了。
筷子停在碗邊,他的眼神暗了暗,她正想說“不想去也沒關係”,沈硯之卻點了點頭。沈硯之知道,他不能一直逃避,他早就應該做好準備了才對。
他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緊。陶姜看到了,但她沒有多問,只是點點頭:“好。”
吃完飯,陶姜去房間清點了銀子。這兩個月攢下的一百三十多兩,她拿出三十兩,又從中分出十兩,遞給沈硯之。
“拿著。”她說。
沈硯之看著那錠銀子,沒有接:“我......用不著。”
“拿著。”陶姜不由分說地塞進他手裡,“身上總要帶點錢。萬一看到什麼想買的呢?”
沈硯之看著手裡的銀子,沉默了片刻,最終還是收下了。
陶姜又翻出自己出攤時保暖用的披風。是淺灰色的薄披風,但裡子是兔毛,很暖和。她給沈硯之披上,仔細繫好帶子。披風有些大,裹在他清瘦的身上,更顯得他身形單薄。
“好了。”陶姜退後兩步,滿意地看了看,“走吧。”
兩人一起出了門。
十月的揚州,已經有了初冬的寒意。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子黃了大半,風一吹,嘩啦啦地落下來。行人大多穿上了厚衣服,腳步匆匆,撥出的氣息在空中凝成白霧。
這是沈硯之來到揚州後,第一次真正走上街。
他走在陶姜身邊,腳步起初有些僵硬,呼吸也有些急促。街上人來人往,車馬喧囂,小販叫賣聲此起彼伏。
他已經太久沒有置身於這樣的市井之中。
他看到了賣菜的農人,看到了趕路的行商,看到了嬉笑打鬧的孩童,看到了坐在門口曬太陽的老人。一切都那麼平常,那麼鮮活,那麼......正常。
沒有異樣的目光,沒有指指點點的議論,沒有那些令人作嘔的笑臉。在這個陌生的城市,沒有人知道他是誰,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去,沒有人用那種混合著憐憫。好奇。輕蔑的眼神看他。
沈硯之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,腳步也放鬆了些。
陶姜走在他身邊,沒有刻意跟他說話,只是偶爾指指路邊:“那家布莊的料子不錯,咱們一會兒去看看。”“前面有家點心鋪,他家的桂花糕很好吃,買點回去嚐嚐。”
她的聲音平靜自然,像是在和任何一個同伴聊天。這種平常的態度,反而讓沈硯之更安心。
兩人就這樣並肩走著,走在十月的揚州街頭,走在初冬的陽光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