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在十月的揚州街頭,沈硯之的呼吸慢慢調整過來。
起初那種令人窒息的緊繃感逐漸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鈍痛,心理上的。面對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,他依然會下意識地想逃避,想把自己藏起來,想讓所有人都看不到他。
但至少,身體上的反應已經在可控範圍內了。他可以強迫自己站在原地,強迫自己繼續往前走,強迫自己像個正常人一樣。
這已經是巨大的進步了。
陶姜似乎察覺到了他的不適,是放慢了腳步,讓他能跟得上。她指著路邊的布莊,興致勃勃地說:“那家的料子不錯,咱們進去看看?”
沈硯之點點頭。
布莊裡很暖和,炭盆燒得正旺。掌櫃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,見兩人進來,立刻熱情地迎上來:“兩位客官,買布還是做衣裳?”
“先看看料子。”陶姜說。
她在店裡轉了一圈,手指在各種布料上輕輕滑過,感受著不同的質地。最終,她在一匹淺綠色的細棉布前停下。那布顏色清雅,做工精緻,摸上去柔軟而有彈性。
“這個好。”陶姜眼睛一亮。
她又看向沈硯之:“你覺得這個顏色怎麼樣?”
沈硯之看了看那匹布,點點頭:“很好。”
陶姜滿意地笑了,讓掌櫃把那匹布記下。接著,她又去看別的料子,很快選中了一匹黑色帶白色印花的細棉布,樣子既不張揚,又不至於太過沉悶。
“這個給你。”陶姜把布拿到沈硯之面前比了比,“好看嗎?”
沈硯之看著那匹布,又看看陶姜期待的眼神,點了點頭。
他對穿衣打扮向來沒什麼講究,從前在國公府時,自有專門的裁縫負責。現在更是無所謂。
選完布,陶姜又帶著沈硯之去了旁邊的裁縫鋪。鋪子不大,但很乾淨,牆上掛著各種衣服的樣式圖。裁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人,手腳麻利,話也不多。
“量尺寸吧。”陶姜說,“兩套冬衣,一套我的,一套他的。”
裁縫拿出軟尺,先給陶姜量,肩寬,胸圍,腰圍,袖長......陶姜配合地抬胳膊轉身,動作自然。量完後,輪到沈硯之。
沈硯之的身體微微僵硬。當裁縫拿著軟尺靠近時,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。陶姜立刻察覺到,輕聲說:“沒事,很快就好。”
沈硯之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站定。軟尺繞過他的肩膀。手臂。腰身......每一次觸碰都讓他心頭一緊,但他咬著牙,沒有動。
裁縫的動作很快,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量完了。陶姜鬆了口氣,從包袱裡拿出剛才在布莊買的布料,又掏出準備好的棉花:“每套衣服放三斤棉,要厚實暖和。”
“放心,保管暖和。”裁縫笑著說,“不過最近天冷,訂單太多,得等十天左右才能取。”
“行,十天後我們來取。”陶姜爽快地付了定金。
做完這些,陶姜轉身看向沈硯之,才發現他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,臉色也有些發白。這顯然是......又覺得不舒服了。
陶姜心裡一緊,快速交代了幾句,約好了十日後取衣服,就趕緊帶著沈硯之出了門。
走出裁縫鋪,來到街上,沈硯之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些。街上行人依舊熙熙攘攘,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,像一張無形的網,將他籠罩。
陶姜見狀,拉著他的衣袖,拐進了一條小路。小路很安靜,前後都沒有行人,只有風吹過枯葉的沙沙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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