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漢王約我至陣前相談，只是為了宣戰而己？”北山凌沉聲道，“如今您與我之間的距離不過十餘丈，又身無兵甲，這是將性命交到我手上了啊！”
跟在老人身旁的少年猛然一驚，驀地提起斬馬刀就要擋在老人身前。卻又突兀地迎上了北王的視線，只是對視一眼他就感覺有千斤重擔砸在肩頭，全身軟的如同被抽走脊髓一般，險些連握緊長刀的力氣都沒了。
北山凌打量了幾眼，欲收回視線，卻發覺眼前的少年不知從何爆發出的氣力，他將長刀架在馬背上隨時準備衝向北山凌。
老人伸手拍拍少年的肩膀，炸毛的野貓般的少年忽覺全身的壓力一洩。少年足下的戰馬退了一步，他只好一手握刀，一邊用力攥緊韁繩卻難以扼制戰馬的膽怯，滑稽的動作險些讓北山玄沒能忍住笑出聲來。
“可凌將軍不動手是知道即便是殺了我，我的族人也仍舊會按照我的安排繼續推進，我們都是草原上的男子漢，難道不是一生都在渴望著這一天麼？如果有機會，我們的馬蹄當然會把中原的城關踏成最廣袤的糧倉！”老人策馬在兩軍陣前大笑起來，“可我老了，是註定看不到那一天了。但即便我死了，我們的鐵蹄也會順著我的刀刃，踏過我的屍首前行，首至蒼穹盡頭，無人可擋！”
北山凌搖搖頭，而他們各自的身後，兩軍戰士刀槍並舉，隨時等待著一聲號令就呼吼著大步齊出。他們都己經做好了拼死的決悟！可陣前的西人只是靜默地對視著，與整個戰場顯得格格不入。
“我們終究會有一戰，卻不是今天。”老人搖頭打破了平靜，調轉馬頭，策馬而去，“這個時代終究是要把所有人逼上戰場的。”
望著他馬後飛揚的塵土，北山凌搖著頭，仰望天空，“這場戰爭終究是躲不掉的。”
……
北都城，中軍輜重營駐地。
寧琿衍，嚴祿，以及三個隨行的統領從兵舍中走出來，嚴祿走在最後，他帶上來了兵舍的大門，卻沒能隔絕掉兵舍闖出來的呻吟和哀嚎。本該風光無限的皇帝寧琿衍臉色憔悴，鎖著眉，嘴唇抿得極薄。三名統領臉色也不好，各自對視一眼，都搖搖頭。
僅僅是他們背後的兵舍裡有兩百餘名傷兵，而整個北都城輜重營地裡容納了中軍不下一萬兩千名傷兵。遠征時隨軍的醫官都不夠用，於是把傷員和醫官全部湊在一營，期望救治的速度能高些。
可丹陽部族竟是在撤離前北都城前在城內鋪滿乾柴，待中軍破城後點燃乾柴縱火焚燒，奪下北都城後中軍損失了大量輜重，如今後勤被截斷，軍中己經缺乏藥物多日了。醫官們沒有必須的藥，能做的也不過是剜去腐肉，用火烤焦傷口免得潰爛。傷兵的死亡數字連日都在上升，幾個人結伴來傷兵營看了一圈，卻是一籌莫展。
“陛下，我們必須得撤離了！”一名統領沉聲道，“除非還能有補給，否則……”
統領的聲音戛然而止，再也沒有下文。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麼，此次動員全朝之力北征，甚至不顧動搖立國根基，為的是徹底統一草原，抹去北方威脅。如今這麼灰溜溜的回到中洲便是前功盡棄，不過六十年草原上又將有兵強馬壯的蠻族漢子帶著野心，統領著鐵騎踏向中原。
“必須要想辦法恢復補給才行。”寧琿衍低聲道。
這次就連嚴祿都跟著搖頭。在廣袤的溯洄原中央想要獲得大量補給並不容易，每個蠻族漢子都是天生的好手，能獨自穿越整個草原，藉著雲流與騎術能在草原上神出鬼沒，小規模的補給根本送不到北都城內！原本北都城內還有大量庫存，作為草原大君的王都，城內的蠻族貴族都在倉庫儲存滿了肉與牛乳，可都在丹陽部族撤走時燒燬了。如今通往中軍的三條補給線全斷了。
“其實比起草藥，還有一個更糟心的問題。”嚴祿嘆了口氣，“昨夜我託人盤算了糧草儲備，我們如今所剩的米麵，最多也不過是能讓大軍撐西天。算上輜重營中供馬匹使用的燕麥，以及到最後宰殺戰馬充當軍糧，也不過是十天而己。”
“怎麼會消耗的這麼快？”一名統領驚的瞪圓了眼。
“幾天前是雨季，北原氣候詭譎，輜重營計程車卒不知該如何儲存糧食，等反應過來時，大部分己經潮溼發黴了。”
“中路糧道己經被叛軍截斷了，連同整個幽雲十六洲都被掌控了。西線是北王率領的雲雷虎騎，從戰爭開始就跟青皋部族在白啊，雲隴一帶僵持。至於東洲則是有自稱明火教的叛賊盯著糧道截，東王自顧不暇。”嚴祿想了想道，“幾日前陛下己經向其餘軍團下了召令，不知此刻有無動靜。”
寧琿衍搖搖頭，“都以被蠻族牽制，難以調兵為由拒絕了。”
“陛下，他們這可是把我們往火坑裡推啊。”嚴祿苦笑道，“他們想向幽雲十六洲那樣隔岸觀火，坐等我們與蠻族血拼，打算最後摘桃子啊！”
“他們期待著我們與蠻族決一死戰，若是我們的表現有半點頹廢，怕是都不好收場啊。”
“一群牆頭草罷了。”寧琿衍搖頭道，“我以為只要穿越風雪奪下皇位這場豪賭就結束了，現在看來，這只是一個開始啊！”
醫官的首領也從身後的兵舍中跟了出來，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，一身衣袍也是雪色的。他帶上房門湊到寧琿衍身前：“殿下，如今的情況就是這樣了，其它幾個兵舍的狀況更糟。若是藥物補給還跟不上……”
他搖搖頭。
“從醫谷帶出來的醫官還剩多少人？”寧琿衍又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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