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臺上那盆蘭草枯了,案上的茶盞還擱著半盞涼透的茶,筆架上插著兩支沒來得及洗的筆
她在那張案几前坐下,伸手拿起筆架旁的一封信
是她自己寫的,幾日前才派人送來,信上說的是邊關糧草排程的瑣事
穆歆柔己經在信的末尾批了一行小字,字跡有些潦草,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:“己安排妥當,勿憂。近來天冷,你記得加衣。”
穆卿凰攥著那封信,坐在窗邊,看著窗外那棵棗樹
月光從窗格子裡漏進來,落在青磚地上,白得像一層鹽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這樣一個有月亮的夜晚,她剛從黑市被帶出來不久,滿身是傷,躺在廊下的竹榻上睡不著
穆歆柔抱著被子出來,擠在她旁邊躺下,說:“你別怕,以後我陪著你。”
那天晚上的月亮也是這樣,又白又冷
穆歆柔的呼吸就在她耳邊,均勻而溫熱,像一隻蜷在她身側的小獸
“你睡了嗎?”穆歆柔問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聽我說個秘密。”穆歆柔翻了個身,湊到她耳邊,聲音裡帶著笑意:“我覺得你以後會當皇帝,真的,我見過那麼多大臣,他們沒有一個人像你。”
穆卿凰沒有回答
穆歆柔接著說:“等你當了皇帝,我就在你邊上坐著,天天給你泡茶。你別嫌我煩就行。”
“不會。”穆卿凰當時說
穆歆柔笑了,笑得很輕,像風吹過棗樹葉子的聲音:“那就說定了。”
很多年後,穆卿凰還是坐在同樣的位置,窗外還是那棵棗樹,月光還是那樣白
只是身邊再也沒有人擠著她說悄悄話了
她低下頭,看著手裡那封被攥得發皺的信,輕聲說了一句:“說定了。”
聲音在空蕩蕩的屋裡散開,沒有回應
*
穆歆柔下葬那天,天氣晴了
大雪之後的天格外藍,藍得讓人心慌
穆卿凰扶著棺木,一路送到皇陵的入口
墓道很深,兩壁的石燈裡燃著長明火,把穆歆柔的棺木照得一片暖黃
她站在墓道口,看著那副棺木被緩緩送進去,最後一刻忽然抬手,示意停下
旁邊的人愣了愣,退開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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