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老師帶她往東樓去,李虎落後幾步檢查沿途雜物間,路過樓梯下的值班室時,裡面的勤雜工把門關了起來。
顧三歲抱著畫夾從教室出來,見到蘇若便跑了幾步,又記起父親教過的規矩,在樓梯口停下來等她過去。
“媽媽,你怎麼來了,爸爸不是說這幾天都讓警衛員接我嗎?”
“媽媽來查一筆顏料錢,順便看看你有沒有把新買的群青全塗在一張紙上。”
“我只用了兩小塊,許老師說進口顏料要省著用,我今天用的是石青和花青。”
“能分清顏料,還知道替家裡省錢,回去讓二白把那盒奶糖分你兩顆。”
顧三歲認真想了想,“能不能不從二哥那裡分,他藏糖的地方靠近暖氣,糖紙都粘住了。”
許老師開啟走廊盡頭的展板,“你媽媽要看賀先生修過的舊畫,你也來認認,哪幾只框是新換的。”
顧三歲順著她指的位置看過去,手裡的畫夾碰到膝蓋,他卻沒有再往前走。
“媽媽,這幅畫我見過。”
蘇若看向牆上那幅沒有署名的舊作,畫面裡是一扇半開的窗,窗內放著一枝蘭花,窗外雪地裡還留著另一枝。
“它上星期才從庫房拿出來,你在哪裡見過?”
“夢裡的漂亮姨姨畫過,她先畫窗裡面的蘭花,又添了外面那枝,雪落下來以後,她把右邊那塊紅色擦掉了。”
許老師取下顧三歲的畫夾,“你上個月交過一張落雪蘭花,我還批評你把兩枝花分得太遠,原來構圖跟這幅舊作相同。”
蘇若翻開畫夾,顧三歲的畫上同樣留著半扇窗,兩枝蘭花的位置沒有變,只在雪地角落多了兩條首尾相接的魚。
“三歲,你畫這張以前進過舊畫庫嗎?”
“沒有,許老師不許我們進去,鑰匙一首掛在辦公室,夢裡的姨姨還告訴我,魚要藏在雪下面,不能讓壞人看見。”
李虎走到展板側面,“許老師,這幅舊作是誰送來的,少年宮的入庫冊上有名字嗎?”
“早年從一所撤銷的子弟學校收來的,畫紙背後沒有署名,賀先生整理舊畫時單獨挑出它,還出了修框的錢。”
“是他要求掛到這裡?”
“他只讓我們別丟,掛畫是上星期定的,東樓牆面空著,辦公室才從庫房搬了六幅舊作出來。”
蘇若靠近畫框,沒有碰畫紙,“這隻框修過以後,賀先生親自來驗過嗎?”
“驗過,他把背板拆開看了一遍,又讓木工多加兩枚銅釘,當時我還嫌他做事太仔細。”
顧三歲抬手指向畫框右下角,“媽媽,裡面露著白紙,木板沒有蓋好。”
許老師取來螺絲刀,“畫是少年宮的,我來拆,李同志替我作證,免得以後講不清。”
兩枚銅釘退出以後,背板仍粘在框上,李虎戴上手套托住邊緣,許老師用薄尺將木板從舊漿糊裡分開。
一隻發黃的信封從夾層滑到桌面,封口沒有郵戳,正面只有五個用鋼筆寫下的字。
“思莞親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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