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溫吞了。”
吳亮在心裡搖頭。
“就像在教廣播體操,不是在教打仗。”
單兵戰術匍匐,強調的是低姿貼地,但教員自己示範時,總少了一股子不顧一切的狠勁。
掩體構築,工兵鍬掄得標準,但如何利用地形、如何更快更省力、如何在敵火下作業的細節,講得泛泛。
甚至是最基礎的據槍,也往往更側重於靜態姿勢的美觀和穩定,對於動態射擊、快速指向、不規則目標間的轉換,涉及甚少。
不能說錯,但不夠勁,不夠活,不夠狠。
每次看到吳亮那副“你們就教這?”的嫌棄表情,又看看場上新兵們雖然努力但總顯得有點“照本宣科”的練習,王昊天就知道,自己“出場”的時候又到了。
他也不需要吳亮示意,往往就在某個訓練間隙,或者當吳亮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時,便會晃晃悠悠地走出三班的佇列,用那副懶洋洋卻不容置疑的口吻,對負責教學計程車官說:
“教員,我看他們這勁兒還差點,我打個樣,你看我操作吧?”
然後,在對方或憋悶、或無奈、或好奇的注視下,在全連新兵驟然亮起的目光中,王昊天便會用他那套融合了特大班長集訓隊淬鍊出的教學法,重新演繹一遍科目。
他的動作未必完全符合教材上刻板的圖示,但絕對高效、迅猛、充滿了暴力美學。
他會告訴新兵,低姿匍匐時,肘部和膝蓋怎麼配合發力能像裝了馬達。
掩體構築,第一鍬鏟在哪裡能省一半力氣;據槍時,呼吸和心跳的節奏如何與擊發瞬間完美契合……
他講得深入淺出,示範得舉重若輕,往往三言兩語、幾個動作,就能讓新兵們恍然大悟。
練習時那股子茫然和僵硬立刻消散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“原來可以這樣”、“我試試”的興奮和躍躍欲試。
每到這個時候,站在場邊的吳亮,那緊皺的眉頭便會悄然舒展,嘴角幾不可察地上揚,眼神里流露出一種“還得是你”、“這才對味兒”的滿意和舒坦。
看著自己這老兄弟在場上揮灑自如,用最“王昊天”的方式,把他想灌輸給新兵們的那些“戰鬥本能”和“戰場智慧”一點點揉碎了喂下去,吳亮就覺得,這一個月雖然訓練抓得緊,但心裡是踏實的。
有王昊天這麼個“編外王牌教員”鎮著,連隊的訓練底氣和成色,肉眼可見地在提升。
日子,就在這種“連長嫌棄,老王救場,新兵開竅”的迴圈中,平穩而充實地向前推進。
本以為這個月就會在這種“痛併成長著”的節奏中安然度過,首到——
他們迎來了新訓三大實彈科目的第二項:
手榴彈實彈投擲。
訓練場被特意選在了一片背靠土坡的開闊地。
這裡挖好了標準的投彈掩體、隱蔽壕,以及用來吸收破片和緩衝衝擊波的砂土堆。
安全線被醒目的紅旗標出,警戒人員分佈在各個要害位置,氣氛比實彈射擊時更加肅殺凝重。
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硝煙,而是一種屬於高爆物的潛在威懾感。
新兵們列隊站在待機區域,一個個伸長了脖子,既興奮又恐懼地望著前方那片被劃為“死亡區域”的投彈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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