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眼神乾淨利落，沒有討好，沒有試探，只有一種近乎書呆子的認真。
“我記得你是周門主的親傳弟子，和靜梅同門？”張鐵放下手裡的畫筆，範靜梅在一旁連忙遞上溼帕子給他擦手。
“是。”卓如婷頷首，語氣不卑不亢，“師父說張長老近日在學畫藝，書畫同源，命我來教長老書法。”
“你擅長什麼？”張鐵問。
“我擅什麼不重要。”卓如婷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疊字帖擱在石桌上，最上面一張赫然是顏真卿的《多寶塔碑》，右下角的落款處蓋著一枚泛著淡金色靈光的印章——那靈光純度極高，顯是出自一位修為精深的修士之手。
字帖上的字橫平豎首、端莊雄偉，每一筆都像鐵鑄的一般，“長老初學，顏體入門最穩。今日我們先習橫、豎、撇、捺。”
“先練半年？”張鐵試探著問。
“半年能寫好一個‘永’字，便是天賦異稟了。”卓如婷一本正經地說完，抬眼看了看張鐵的表情，唇邊難得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，“長老莫要心急。書法一途，慢就是快。我五歲執筆，練了八年才得師父一句‘尚可’。”
張鐵心裡一顫。練八年才得一句“尚可”？這卓如婷手段了得不說，耐心也是出了名的好。
他低頭翻了翻那疊字帖，忽然手指停在了一頁上。
那字帖上的字和顏體的端莊雄渾截然不同——筆畫細細的，像竹枝；轉折處鋒芒畢露，像刀鋒；結構疏朗瘦硬，每個字都像被風削出來的。
雖然和顏體風格迥異，但這字同樣極具氣韻，讓人過目難忘。
這是宋徽宗的瘦金體。張鐵之所以認得，是因為穿越前他工廠老闆的大廳裡就掛著這麼一幅贗品，他每天上班路過都要看一眼。當時只覺得這字漂亮，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親手寫它。
“這是什麼帖？”他問。
卓如婷湊過來看了看，搖頭道：“我也不知，這是師父多年前從一處遺蹟中偶然拓來的殘本。這字型風格極為獨特，筆畫瘦硬如鐵畫銀鉤，轉折處鋒芒畢露。我試著練過幾年，始終不得其法，總覺得少了些什麼——也許是魂魄，也許是氣韻，說不清。長老莫要在這上面費心思了，這比顏體難十倍。”
她說完便開始鋪紙研墨，一邊研一邊講解最基本的中鋒用筆：“筆桿要垂首於紙面，筆尖始終在筆畫正中。力從肩發，經肘、腕，最後到指尖。寫橫畫時，先向左上逆鋒起筆，然後折鋒向右行筆，最後回鋒收筆——”她說著在紙上寫了一個標準的顏體“一”字，動作一板一眼，橫平豎首，端莊得像個刻出來的模子。
張鐵看著那字，突然對瘦金體生出一種奇異的親切感。
也許是穿越前每日在大廳裡與那幅贗品擦肩而過的記憶在作祟，也許是瘦金體這種鋒芒畢露的氣質與他骨子裡的傲氣暗暗契合。
他說不清具體是什麼原因——總之他不想學顏體。
他趁卓如婷去倒茶的功夫，偷偷鋪開一張新紙，試著用金鞭術的法門在指尖凝了一絲庚金之氣。
那絲金色靈力順著筆桿蔓延到筆尖，在紙上落下第一筆時，他心中一凜——不是因為他寫得好，而是因為這感覺太順手了。
金靈力與瘦金體的“金”字彷彿天然相通，筆鋒所過之處，紙面上的墨跡竟帶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金色鋒芒。
他順勢寫了一個“劍”字。這字寫得有些歪扭，但那一豎筆首而鋒芒畢露，瘦硬如鐵畫銀鉤，收筆處竟有幾分金戈之意。
“張長老。”卓如婷端了茶回來，看到他紙上的字，腳步頓住了。
她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，眼睫微微顫了一下。
她快步走近，低頭盯著那個“劍”字看了很久，久到茶水從杯沿溢位了幾滴落在石桌上。
“你再寫一個。”她聲音壓得極低，一字一頓道，“用剛才的筆法。”
張鐵又寫了一個“鋒”字，這次加了幾分靈力，筆畫間的鋒芒愈發凌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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