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嘯風和溫青對視了一眼。
“繼續說。”
“女兒想說的，就這些。剩下的——”她的嘴角微微一翹，像是終於等到了最想說的部分，“是救我的人。一個自稱來自妙音門的元嬰中期修士，名叫張鐵。”
“張鐵？”溫青的美眸裡閃過一絲意外，“幾個月前才來過天星城述職，當時大長老還說他不過是個小門派的太上長老，怎麼轉眼就救了你一命？”
凌嘯風沒有笑，只是微微眯起眼，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的女兒。凌玉靈迎上父親的目光，輕輕說了兩個字，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試探：“是他。”
凌嘯風和溫青同時沉默了。片刻後，兩人默契地不再追問這個話題，只是讓凌玉靈先去療傷，然後目送女兒的背影消失在星光中。
“張鐵。”溫青先開口，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，“這麼巧。”
“他在外海救下玉靈，逆星盟那邊遲早會查出來。以逆星盟睚眥必報的性子，這個樑子算結下了。妙音門接下來不會太平。”
“對我們而言，這是好事。至少證明他不是逆星盟的人，跟我們之間只有恩、沒有仇。玉靈這次遇襲，路線和時間都只有內部知道——星宮內部有人想讓玉靈死。”
“大長老那邊呢？金魁跟了我們這麼多年，他是元老派的絕對核心，門下弟子遍佈星宮，說句不誇張的話，半個星宮的執事都跟他有關係。以他的性格，對星宮本身絕無二心——但玉靈若真要繼位，他服不服，另說。”凌嘯風負手而立，望著山下那片燈火通明的城池，緩緩開口，“他忠誠的是星宮，不是玉靈。”
“那就從外面找人。星宮的長老團前六席己經固化了，一個蘿蔔一個坑，金魁、西門堅、趙渡、陸望、甲辰、李職——這六個人的背後各有一股勢力，牽一髮動全身，誰動誰炸。但七長老的位置一首沒有合適人選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，讓張鐵來做這個七長老？”
“他的修為夠，出身也夠乾淨——無門無派無根基，在亂星海沒有任何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。更重要的是，妙音門本來就是做貿易和情報起家的，我們提拔他做七長老，讓他分管貿易和情報。”溫青伸手攏了攏耳邊被風吹散的髮絲，語氣裡多了一絲考量，“還有一條——他欠玉靈一條命。”
“是他救了玉靈。不是玉靈救了他。”
“都一樣。”溫青笑了笑，“施恩和受恩，都是牽絆。他救了玉靈，我們謝他，這就是牽絆的開始。他這個人，我之前打聽過——妙音門前任門主死後，他為了報答周媛和汪恆的情誼，收下紫靈做徒弟，幫妙音門養女兒、撐門面。這種人講情義，在亂星海可不多見。”
“感恩的人，才值得拉攏。如果他是個白眼狼，就算他是元嬰後期，我也不會讓他靠近玉靈半步。”
數月後，妙音門山門外。一艘刻著星宮星辰紋樣的靈舟緩緩降落，艙門推開，走下來一個白衣女子。凌玉靈沒有戴面具，一身素白長裙，腰間掛著一枚星宮的令牌，身後跟著兩名結丹初期的護衛。她站在妙音門的山門前，仰頭看了看那塊刻著“妙音門”三個字的牌匾，嘴角微微一翹。
守門的女弟子看了一眼她腰間的令牌，臉色瞬間變了，轉身就往門裡跑。
片刻後，張鐵從流雲苑裡走出來，衣袍上還沾著桂花碎屑。
他看到凌玉靈的第一眼就認出了她——星宮雙聖的女兒，在外海被他救下的那個白衣女子。
他面上不動聲色，拱手行禮，心裡卻己經翻起了驚濤駭浪。星宮少主親自登門？這排場，妙音門開派以來都沒見過。該不會是來討人情的吧？不對，討人情不用少主親自來。
那唯一的解釋就是——雙聖要見他。他忽然想起幾個月前在外海救凌玉靈時，對方聽到他名字後那句意味深長的話：“張鐵——這個名字，我好像聽我爹提過幾次。”雙聖提過他的名字。
為什麼？難道是因為雷鵬？七十多年過去了，要追究早就追究了，沒必要等到現在。可除了雷鵬，還有什麼值得雙聖親自關注的？
他在心裡把自己這七十多年的經歷從頭到尾捋了一遍——剛來亂星海時是個小散修，在顧東主那裡當了幾天食客，跟魏東霆幹了一架，到妙音門當客卿，被周媛和範靜梅聯手設計，去魁星島在封印大陣裡轉一圈，出來後被星宮一路追到外海，然後又回來接管妙音門……他忽然發現，換個完全不知內情的外人來看自己的履歷，大概會得出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離譜的結論：此人深不可測，疑似有某種逆天機緣，甚至可能跟雷鵬的失蹤有關。
可雙聖如果真要追究，早就派人來拿他了。現在是先讓女兒登門拜訪，禮數做足，顯然不是來興師問罪的。想到這裡，張鐵心裡稍微鎮定了些。他整了整衣襟，對凌玉靈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。
“凌道友，外海一別，別來無恙。”
“託福。上次救命之恩，還沒來得及當面致謝。”
“舉手之勞，凌道友不必掛懷。不知凌道友今日登門，有何貴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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