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宗從指間滑落,飄落在矮几上震得幾頁散頁飛起來,她用空出來的雙手握住他的手腕——這次不是輕輕按著,而是緊緊攥住,指節都捏白了。
她偏過頭,瞪了他一眼。
這一眼瞪得毫無威懾力,眼眶微紅,眼尾沁著一層薄薄的水光,嘴唇還在發抖,整個人像一株被狂風摧殘過的海棠。
她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:“……長老。”
張鐵低下頭,鼻尖離她的額頭只差三寸,聲音低沉而剋制,帶著元嬰中期修士特有的胸腔共鳴,震得她鬢角的碎髮都跟著微微發顫:“叫夫君。”
文思月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她的嘴唇翕動了兩次,第一次嘴唇剛張開一半就閉上了,第二次在顫了幾顫之後終於發出聲音。
那聲音輕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的一絲氣,黏糊糊的,帶著哭腔,尾音往上飄,像羽毛撓在心尖上:
“……夫君。”
張鐵低頭在她發頂上落下一吻。
他聞到了淡淡的茉莉花香——和範靜梅用的是同一種靈草洗髮水。
這姑娘,連洗髮水都要偷偷學左使的,以為沒人發現,卻不知道茉莉花的氣味在她的體香裡會多出一絲更甜的奶味。
“第二份情報。”他收回手,重新拿起桌上的海圖翻了一頁,姿態從容得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,“繼續念。”
文思月愣了一息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胸口——他的手己經收回去了,但剛才掌心的溫度還殘留在皮膚上,像是被烙了一個看不見的印子。
她咬了咬下唇,深吸一口氣,拿起第二份卷宗繼續念。
她的聲音在發抖,但嘴角那道天生上揚的弧線,似乎又翹高了半分。
飛舟繼續向北,靈陣的嗡鳴聲像一首沒有盡頭的催眠曲。舷窗外的天色從深藍轉為墨色,又從天邊泛起一線魚肚白,如此往復了兩輪之後,張鐵發現了一個他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事實——
他己經習慣了文思月在他身邊。
不是習慣她念情報時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,也不是習慣她蹲在藤箱前翻找衣物時露出那一截白膩後頸,而是習慣了一種更細微的東西——她存在的氣息。
她身上的茉莉花香,她時而軟糯又時而乾脆的語氣,她笑時眼角擠出的細紋和認真時眉間那道淺淺的豎痕。
這些細節就像流雲苑的桂花香,不濃不淡,剛好讓人想一聞再聞。
這日傍晚,文思月收拾完最後一批卷宗,又起身去整理床鋪。
飛舟上的床鋪不大,勉強夠兩人並臥。
她抖開錦被,把枕頭拍松,又跪在床邊把被角掖得服服帖帖,動作熟稔得像是做過千百遍。
做完這一切之後,她卻沒有立刻起身。
她跪在那裡,兩隻手還按在剛掖好的被角上,背對著張鐵,脊背繃得筆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