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因為難過,是因為他的手指太溫柔了。
她在亂星海漂泊了十幾年,被人踹翻過情報箱,被人踩過手指,被人用摺扇敲著腦門罵“不長眼的丫頭”,從來沒有一個人這樣攏過她的頭髮。
她以為今晚說錯話會惹他笑,或者惹他皺眉,她不怕被笑也不怕被皺眉,但她怕他什麼都沒聽見就去睡了。
結果他聽見了。
她的嘴角翹了起來。
那道天生上揚的弧線此刻翹得比任何時候都高,眼淚還在往下淌,她卻笑得像個剛被誇了的孩子。
她深吸一口氣,伸手去解自己的衣帶。
幾乎在同一瞬間,張鐵也伸出手,修長粗糙的手指落在她衣襟的第一道暗釦上。
兩個人的手碰到了一起。
她的指尖正好搭在他的手指上,他的手指正捏著她的暗釦。
兩個人都頓住了,手指在暗釦旁邊僵成了一團,分不清是誰在解誰的。
文思月低下頭,手沒有收回去,但指尖己經開始微微發顫。
她想繼續解自己的衣帶,可他的手指擋在那裡;她想幫他把外袍脫了,可她自己的暗釦還沒解開。
她的手指在他的手指和自己衣襟之間來回游移,像一隻迷了路的蝴蝶不知道往哪飛。
她乾脆不抬頭了,把臉埋進他胸口,悶悶地說:“我本來想主動一點的。”
張鐵感覺到她撥出的熱氣透過衣料噴在他胸口上,聲音悶悶的,帶著哭腔和一絲不服氣的氣惱。
“但是這個釦子太緊了。”她用手指用力捏了一下那顆暗釦,暗釦紋絲不動,反倒是她的指尖被捏紅了。
張鐵低下頭。
她的睫毛撲閃著,鼻尖蹭著他的衣襟,眼眶還是紅的,但己經不是剛才那種紅——現在是委屈的紅,是因為一顆暗釦壞了她的“主動計劃”而氣急敗壞的紅。
她這個人,被踹翻情報箱不哭,被踩手指不哭,三天開不了張餓得頭昏眼花也不哭,唯獨在解不開他的衣釦時,急哭了。
“那你現在還要去整理卷宗嗎?”他問。
文思月抬起頭。
她的眼眶微紅,睫毛上還掛著淚珠,嘴唇上留著一道淺淺的齒痕。
但她在笑——嘴角那道天生的弧線翹到了一個從未有過的高度。
她首首地看著他的眼睛,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認真地回答:“不要。”
張鐵低下頭,把嘴唇覆在她鎖骨上那道被暗釦硌出的小小紅印上。
文思月的身體在他懷裡軟了下來,像一片被春風吹落的花瓣,終於找到了著陸的地方。
飛舟的靈陣嗡鳴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悶悶的,隔著一層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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