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偏過頭，看著身側閉目養神的張鐵。
他的側臉線條在昏暗中顯得格外硬朗，額角還沁著未乾的薄汗，胸膛有節奏地起伏著，呼吸漸漸趨於平穩。
他的眼睛閉著，但嘴角似乎微微往上翹了一點——那是饜足之後不自覺的弧度，他自己大概都沒察覺。
文思月看著他嘴角那抹弧度，自己的嘴角也跟著翹了起來。
她伸出一根手指，輕輕地、偷偷地，在他胸口上畫起了圈。
她畫畫一向很差。
當年在坊市裡畫情報圖的時候就被人嫌棄過——好好的地形圖讓她畫得跟蚯蚓打架似的，東西南北常常標錯，最後還是卓如婷手把手教她用炭筆畫首線，才勉強能交差。
此刻她畫的圈和當年那幅被周媛盛讚的墨竹圖自然沒法比，歪歪扭扭的，像剛學寫字的幼童在描紅，又像一隻迷了路的螞蟻在他胸口打轉。
但她畫得很認真。
一圈，一圈，又一圈。
指尖從他的胸骨滑到肋骨，從肋骨滑回胸肌，感受著他皮膚下傳來的溫度和心跳。
張鐵沒有睜眼，但精準地伸手捏住了她的手指。
力道不重，像捏著一隻蝴蝶的翅膀，拇指在她指節上輕輕摩挲了一下。
“畫什麼呢？”他的聲音低沉而慵懶，眼睛沒睜開，嘴角那抹弧度卻更明顯了。
“……畫圈。”文思月被他捏住了手指，也不掙扎，只是動了動指尖，在他掌心裡繼續劃拉著，力道輕得像在給貓順毛。
“畫什麼圈？”
“就是……隨便畫畫。以前在坊市裡畫情報圖的時候經常畫圈標註重點，習慣了。畫得不好看，你別看。”
張鐵睜開一隻眼，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上那幾道被她畫過的地方，又看了看她微微垂下的睫毛和嘴角那道天生上揚的弧線，淡淡道：“確實不好看。不過比你繡的鳥還是強點。”
文思月的臉瞬間漲紅了，手指從他掌心裡抽出來，握成拳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：“不許提那隻鳥！”捶完又怕捶疼了他，連忙用手掌在捶過的地方揉了揉，揉完又覺得自己太沒出息，於是又捶了一下。
她這套連招讓張鐵想起了範靜梅。這些女人，捶人的力道一個比一個輕，倒是揉人的手法一個比一個熟練。
“那隻鳥陪了我多少年了，”他閉上眼睛，語氣懶洋洋的，“從妙音門到天星城，從結丹期到元嬰期，從我被雷劈到我把雷劈回去——它都在。你現在讓我別提它？”
“那是左使繡的，”文思月的聲音悶悶的，“又不是我繡的。”
“你繡一個不就完了？”
“我手笨，繡不好。”
“比她繡得還難看？”
“……那倒不至於。”文思月抬起眼偷偷看了他一眼，發現他嘴角那抹弧度又翹高了半分，才知道自己上了當，“你又套我話——”
張鐵睜開眼睛，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又羞又氣卻捨不得真生氣的女人，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鼻尖，往上一提：“你到底是要捶還是要揉？要畫圈還是要繡鳥？能不能定個方向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