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鐵看看左手，看看右手，再看看面前的兩個女人，深吸一口氣：“明天批示，今晚先處理紫靈的靈石利息。”
文思月的耳根微微一紅，範靜梅的眼尾微微一彎。然後兩人各自從不同的方向走進了張鐵的洞府。
這一夜，洞府裡亮了三盞燈。石桌上散落著獸牌、三道夜宵、三份文書。
間或傳出算盤珠子的清脆聲響、翻動卷宗的沙沙聲，以及一道平靜的少女嗓音：“按今晚結算進度，夫君的靈石債務預計還需三十六次對沖才能清零。”
次日清晨，張鐵出門時系歪了腰帶。
而三個女人坐在洞府裡不同的角落各自低頭喝粥，誰也不看誰。嘴角卻都翹著。
桂花從樹上簌簌落下，落在空無一人的石桌上，落在昨晚紫靈折枝的那根斷枝旁，落在三隻深淺不一的粥碗邊沿。
碗裡還是枸杞。
柳巖閉關衝擊元嬰的第七個月，北疆島雙月島上空忽然雷雲密佈。
第一道探哨的傳音符炸響時，下一瞬，張鐵的身形己在流雲苑上空化為一道淡金色遁光。
劫雷比預計早了整整一個月。
“雷雲不對。”張鐵自言自語道。
紫靈光著一隻腳踩在礁石上問夫君看出什麼了。
張鐵沉默了幾息才開口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劫雲裡混著孽雷，心魔孽雷。這不是普通的元嬰雷劫，是心魔劫和天雷劫同時降臨的雙重劫數。
紫靈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心魔孽雷，她在妙音門的典籍裡見過這個詞。那不是劈肉身的雷，是劈神魂的雷，是渡劫者此生最深的恐懼和最痛的記憶在雷劫中被具現成幻象，首接轟擊識海。
“她撐得住。”張鐵沒有看任何人，目光緊緊鎖著雷雲中心那道纖細的身影。
“她欠了六十年的債，今天就是還的時候。”
第一道劫雷落下時是暗紅色的。柳巖站在雙月島正中心的礁石上，周身陣旗獵獵作響。她沒有祭出任何防禦法器，只是將那枚刻滿了名字的舊陣符插在身前，雙手掐訣撐起一道碧水青甲陣。
暗紅色的雷光砸在碧水甲冑上濺起漫天碎芒，柳巖紋絲不動。但瞭解她的人都知道，心魔孽雷的殺招不在肉身，在識海。
第二道劫雷落下時柳巖在幻境中看到了亡夫陸言。
不是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、和她約定一同衝擊元嬰的結丹後期修士，而是渾身是血，站在她面前，用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質問她，為什麼讓他去送死。
柳巖跪在幻境中，膝蓋砸在虛空中的聲響和六十年前一模一樣。她對著那道血影解釋不是的。
但幻境中的陸言血越流越多，把她的膝蓋染成了紅色。
然後他的身後依次浮現出五年前犧牲的那批隊員，整整十二個人，站在她面前，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同樣的表情。
不是怨恨，是疑惑。問她，你為什麼活著？你為什麼活著？你為什麼活著？
柳巖跪在那裡，把頭埋進自己的掌心。
她的肩膀在劇烈顫抖，跪了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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