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道劫雷落下。柳巖消失在雷光中。
漫長到令人窒息的寂靜過後，雷雲緩緩散開。
雙月島正中心，一個渾身焦黑的身影，從還在冒煙的礁石上緩緩站起來。她的法袍被雷火燒得只剩幾片殘布，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，臉上有兩道被法器碎片劃出的血痕，左臂的袖管從肩膀裂到手腕，露出一截被妖火燒得通紅的皮膚。
她站得筆首，周身縈繞著一層極淡的、還不穩定的元嬰初期靈光。
突破成功了。
紫靈第一個衝了上去。她光著一隻腳，踩著還在冒煙的礁石，一把扶住柳巖那隻被妖火燒得通紅的左臂。
柳巖低頭看著紫靈，那張從不示人的冷臉上，浮起一絲從沒人見過的柔和。
“元嬰期，成功了。”
三日後，張鐵在北疆島議事廳正式宣佈任命。
“柳巖，原星宮東南外海巡防隊第七隊副領隊，現北疆島獵妖隊總陣法長，元嬰初期，即日起，任雙月島島主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場每個人耳中。
柳巖站在議事廳正中央，站得筆首。她接過那枚重新刻好的舊陣符時，指尖微微發顫，隨即穩住。
“屬下領命。”
張鐵從袖中取出一個儲物袋放在桌上。
“這是你突破元嬰後第一份月俸。按島主標準發放，從今天起生效，不是從下個月。”
“長老當年說這話的時候，屬下以為只是隨口一說。畢竟大人物，每天都有隨口一說的話，大部分說完就忘了。”
張鐵看著她的眼睛，沉默片刻，然後說了一句讓她渾身一震的話：“我沒有忘。你也沒有。今天起，這座島是你的，不是副領隊的島，是柳島主的島。”
柳巖站在議事廳門口，陽光從門外灑進來照在她身上嶄新的島主制袍上，照在那枚舊陣符的細密紋路上。
範靜梅的壽辰恰逢北疆坊市最忙的年底，她自己都忘了。
那天清晨她照例卯時起床，對完三本賬簿，批了七份採買單，又去坊市轉了一圈檢查新到的妖獸材料。
回來時發現洞府裡多了兩套嶄新的茶具，文思月送的，和一瓶煥顏丹，紫靈送的。
她這才想起來今天是自己的壽辰。
“左使，生辰吉樂。”文思月站在石桌左邊，雙手交疊放在腰間，姿態端莊。
她今天換了那條水紅色束腰長裙，領口開得恰到好處，既不過分又隱隱能看見鎖骨下方那道若隱若現的弧度。她把一個玉盒輕輕擱在石桌上，盒蓋掀開，裡面躺著一株品相極好的靈草，葉片上還掛著露珠。
“這株凝元草，是我託天星城坊市的人從妙音門舊址附近拍回來的。”文思月的聲音平穩，但尾音微微上揚，暴露了那份壓抑不住的期待，“據情報記載，當年妙音門流雲苑裡種的就是這個品種。後來流雲苑翻修，那批靈草被汪前輩挪走了，再也沒找回來過。我想著左使每次提起流雲苑的桂花時，總說少了點什麼——大概就是少了這株凝元草。”
範靜梅端起那株靈草端詳了許久，沒有說話。
她的指尖在葉片上輕輕摩挲，目光卻從靈草上移到了文思月臉上——那張臉上盛著小心翼翼的期待，和當年在流雲苑門口紅著臉給她送凝神湯時的表情一模一樣。
只不過現在這份期待不是給她的，是給她身後那個假裝專心看賬簿的男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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