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己摘了帽子,長髮披散在肩頭,那雙桃花眼在水雲鏡的微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明亮。
看到金霞道人走近,她停下腳步,對他拱了拱手,語氣恢復了原本的清亮:“前輩,多謝這一路的照拂。”
張鐵看了她一眼:“你在寶光閣裡拿到的那面水雲鏡,品相不錯。”
“託前輩的福。”元瑤頓了頓,又補了句,“等進了幻境,晚輩若見到什麼好東西,一定幫前輩也帶一份出來。”
張鐵用金霞道人那股古板的腔調回了句:“你還是先顧好自己吧。極妙幻境專門針對年輕人——像你這樣年紀不大執念卻不小的,最容易困在裡面出不來。”
元瑤被他說得微微一怔,隨即彎起嘴角:“前輩這是在關心晚輩?”
張鐵沒有回答,只是從袖子裡摸出一枚極淡的金色靈符,遞到她面前:“這是庚金護魂符。幻境中若遇到致命危險,捏碎此符可保神魂不散。但只能用一次。”
元瑤接過靈符,低頭看著符面上流轉的金色紋路,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抬起頭看著他:“前輩,你為什麼不自己留著?”
“我用不上。”張鐵說完便越過她,朝靈玉門走去。
元瑤站在原地,看著他那身被寶光閣燒出好幾個焦洞的赤金道袍消失在白光的盡頭,把靈符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。她深吸一口氣,轉身踏入了另一側的白光入口。
大廳裡漸漸安靜下來。其他修士也陸續走進了那扇靈玉門——有的步伐堅定從容,有的踟躕不安,還有人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,猶豫了許久才咬牙踏了進去。
蠻鬍子扛著盾走進門時豪氣干雲地放了句狠話“老子倒要看看這破幻境能有什麼花樣”,青易居士跟在後面搖了搖頭小聲說了句“這老貨一會兒怕是要哭”。
萬天明臨行前負手站在門前對身後正道修士們說了最後一句“道心不堅,即便元嬰也是螻蟻”,然後揮袖踏入白光之中。
一炷香的時間,在大廳裡開始靜靜地流淌。
白光閃過。
張鐵睜開眼,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木板床上。
床很硬,被褥打了好幾個補丁,但洗得乾乾淨淨,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。
頭頂是茅草鋪的屋頂,幾根橫樑被炊煙燻得發黑,角落裡掛著一串幹辣椒和幾顆大蒜頭。窗外透進來的陽光暖洋洋的,照在他臉上,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爽和溫柔。
他坐起來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皮膚光滑,指節分明,沒有老繭,沒有劍痕。那是一雙十五六歲少年的手。
這不對。
他記得自己活了一百多年,殺了不知多少妖獸和人,手上應該全是修煉磨出來的厚繭才對。
可他怎麼會覺得不對呢?
他晃了晃腦袋,那絲疑惑就像被陽光曬化的薄霧一樣消散了。
窗外傳來一陣沙沙的掃地聲,他探頭一看——一個身穿灰布短褂的少年正拿著掃帚在院子裡掃地,動作一絲不苟,連牆角堆積的落葉都掃得乾乾淨淨。
那少年面容普通,皮膚微黑,表情木訥,但眉宇間透著一股超越年齡的沉穩。他掃地的動作不快,卻出奇地均勻,每一掃帚下去,地面的灰塵都被推成一條筆首的線。
“韓立?”張鐵脫口而出。
韓立抬起頭,面無表情地看著他:“張鐵,你醒了?墨大夫讓你醒了去藥廬幫忙搗藥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