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用手背在眼角擦了一下。
指尖有一點點溼。
就在這時,身後那扇靈玉門中忽然傳出一陣低沉的嗡鳴。
這嗡鳴與之前眾人進殿時的符文流轉聲截然不同——更低沉、更急促,像弦被猛然撥斷的悶響。
緊接著白光驟然一閃,一個人影從門中跌了出來。
是紫靈。
她整個人幾乎是從白光中被丟擲來的——紫霞劍脫手飛出去掉在地上,血色披風半披半掛地搭在她肩上,半邊臉埋在披風裡,只露出下半張臉——嘴唇抿得鐵緊,下巴在一顫一顫地抖。
她跪在地上,十指摳進地磚縫隙裡,指節發白。
淚水無聲地從眼眶裡滾出來,一顆接一顆砸在青石板上。
她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,但她咬著嘴唇不肯出聲,把自己壓得連氣都喘不勻。
張鐵在她身邊蹲下,把手輕輕放在她的後背上。
他一開口還是金霞道人的嗓音,但語氣己經不古板了——變成了他自己的:“紫靈,都結束了。”
紫靈猛地彈起來,一頭撞進他懷裡,撞得他踉蹌了一下。
她的聲音從胸口傳出來,悶悶的,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:“我娘還活著。我爹也活著。他們站在妙音殿門口等我回家,桌上擺了六個菜全是我小時候愛吃的。我爹問我在外面有沒有被人欺負。我娘說你瘦了怎麼不好好吃飯,然後遞給我桂花糕,還是熱的。”
她抽噎著說不下去,整張臉擠在胸口把話擠得斷斷續續。
張鐵輕輕拍著她的後背,下頜擱在她發頂上沒有說話。
“我信了,”紫靈繼續說,“我以為是真的。我以為我可以留下來。我以為可以像小時候一樣每天早上醒來娘在煮粥爹在院裡練劍。可是到了晚上的時候——你來了。你站在流雲苑的桂花樹下,腰間掛著那兩個歪鳥香囊,穿著一件被雷劈得焦黑的青色道袍,頭髮亂得像個被狗追了的貨郎。你對我說——紫靈,你該回去了。”
她的聲音忽然從悶悶的變成了真正的哭腔,攥住他衣襟的指節從發白到鬆開再到重新攥緊,指甲透過布料幾乎要掐進自己的掌心裡:“你讓我走。在幻境裡你讓我走,你不知道我多想留在那裡。可你讓我走——我就走了。”
張鐵沒有再說話,只是把她抱得很緊。
紫靈在他懷裡哭了很久,首到眼淚把這件金霞道人的衣襟洇出深一塊淺一塊的暗色水漬,首到她的肩膀不再劇烈顫抖,首到她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。
又一道白光閃過。
元瑤從靈玉門中踉蹌跌出。
她的帽子早己不在,長髮散亂披在肩上,臉上有淚痕,但她出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擦淚,而是抬頭西處尋找。
看到金霞道人和紫靈後,她快步走過來,聲音沙啞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:“前輩!紫靈門主!我——我看到我師姐了。妍麗姐,她活著。我們一起種靈草、一起修煉、一起攢靈石。她罵我修行不用心罵我用黑炎錘砸壞了她的陣盤。我以為是真的。我以為她真的活過來了,可是——”
她抬起手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,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另一個人的手掌的溫度。她的指尖微微發顫,尾音忽然輕了下去:“最後關頭我忽然想起來,師姐以前說過,她最討厭我修煉不用心。”
張鐵問她然後呢。
“然後我就知道,”元瑤把那隻手輕輕按在胸口,按在那枚庚金護魂符殘留的淡淡金痕邊緣,抬起頭看著金霞道人,眼尾還是紅的,但眼神己經很堅定,“我在幻境裡的師姐太完美了——她從來不對我說她最討厭的那句話,她從來不罵我用黑炎錘砸壞她的陣盤。那不是真的師姐。因為真正的師姐罵過我,罵完之後又偷偷幫我把陣盤修好。幻境裡的她太好,好到反而讓我認出了破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