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連忙上前,表情古怪地回稟:“老爺,是......是少爺。少爺他......正在改造書房。”
“改造書房?”龐太師一愣,這倒是新鮮。那小子什麼時候對書房這麼上心了?莫非昨日一番教訓,真的開了竅,要發奮苦讀了?
一絲微不可查的欣慰,如同細小的火苗,在龐太師嚴肅的心底燃起。他沉吟片刻,決定親自去看一眼。若兒子真能浪子回頭,哪怕只是做個樣子,也是好的。
當龐太師邁步走進龐昱院子時,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石化,心底那點小火苗“噗”一下就被吹滅了,差點沒背過氣去。
只見原本還算規整的書房,此刻已經大變樣!
房間正中,擺放著一個巨大的。用上好錦緞包裹的......龐太師搜腸刮肚,也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那玩意兒——它像個放大了無數倍的蒲團,又像個被拍扁了的山包,形狀怪異,軟塌塌地堆在那裡。龐昱正毫無形象地陷在裡面,手裡拿著一本《牡丹亭》,看得津津有味,旁邊矮几上還擺著一碟葡萄,他時不時伸手拈一顆扔進嘴裡。
靠牆的書架倒是還在,但上面的四書五經不見了蹤影,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花花綠綠的話本小說。另一個架子上,分門別類地塞滿了各色零食。窗戶下的書桌上,文房四寶倒是擺得整齊,但上面還攤著一本看到一半的《江湖奇俠傳》。
這......這哪裡是書房?這分明就是個......是個享樂窩!比之前那個徒有其表的書房還要不堪入目!
“逆子!!!”龐太師一聲怒吼,聲震屋瓦,差點把房樑上的灰塵都震下來。
龐昱正看到杜麗娘遊園驚夢的關鍵處,被這平地一聲雷嚇得一哆嗦,手裡的書差點掉進葡萄碟子裡。他抬頭一看,只見自家老爹站在門口,臉色黑得如同鍋底,胸口劇烈起伏,眼看就要進入“家法第二季”的拍攝現場。
“爹?您......您怎麼來了?”龐昱趕緊從那“懶人沙發”裡掙扎著爬起來,動作略顯狼狽。
“我怎麼來了?”龐太師氣得手指發抖,指著那一屋子的“奇觀”,“這就是你說的‘悟了’?這就是你反省的結果?你把書房搞成這副鬼樣子,是想氣死為父嗎?!”
龐昱心裡叫苦不迭,趕緊祭出準備好的說辭(雖然聽起來很像狡辯):“爹!您息怒!聽孩兒解釋!聖人云......雲‘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’!又云‘一張一弛,文武之道’!”
他又開始熟練地“歪解”聖賢書了。
“孩兒深思,以往讀書不進,皆因環境肅穆,心生牴觸,如坐針氈,如何能讀得進去?”他一臉“痛心疾首”,“故而,孩兒特意將書房改造得舒適愜意,旨在......旨在營造一個愉悅的閱讀氛圍!您看,孩兒身陷此......此‘悟道座’(他臨時給懶人沙發起了個高大上的名字)中,身心放鬆,思緒活躍,再輔以雜書......呃不,是輔助讀物,開闊眼界,更有零食補充精力,如此方能持之以恆,沉浸於學問之海啊!”
他指了指桌上那本《江湖奇俠傳》,硬著頭皮說:“爹,您別小看這些話本,其中亦有人情世故。俠義精神,對理解聖賢微言大義,大有裨益!孩兒這是在......是在進行‘沉浸式’。‘跨文體’閱讀體驗!”
一番強詞奪理,聽得旁邊的來福和工匠們目瞪口呆,恨不得把耳朵捂上。少爺這嘴,死的都能說成活的啊!
龐太師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,他活了大半輩子,就沒聽過這麼離譜的讀書理論!把書房弄成茶館戲園子一樣,還美其名曰“愉悅閱讀”?
“胡說八道!歪理邪說!”龐太師怒斥,“我看你是......”
就在這時,一個下人匆匆跑來,在管家耳邊低語了幾句。管家臉色微變,上前對龐太師稟報道:“老爺,李夫子......親自過府來訪,說是有要事相商,此刻正在花廳等候。”
龐太師的話戛然而止,臉色更加難看。祭酒親自上門,這肯定是為了昨天那樁醜事!他狠狠地瞪了龐昱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說:回頭再跟你算賬!
“你給我老實待在這裡!沒有我的允許,不準踏出房門半步!”龐太師扔下這句話,拂袖而去,趕去應付那位興師問罪的祭酒大人了。
龐昱看著老爹怒氣衝衝離開的背影,長長舒了口氣,又一屁股癱回了他的“悟道座”裡,抹了把冷汗。
好險!差點又捱揍!
不過,祭酒親自登門......這壓力更大了啊!
他環顧著自己這個剛剛成型。驚世駭俗的“快樂學習屋”,嘴角露出一絲苦笑。指望在這個環境下真的讀進去聖賢書是不可能了,但......或許,這裡能誕生一些對付才女的“奇思妙想”?
他重新拿起那本《牡丹亭》,眼神卻有些飄忽。
夫子親自來了,老爹能頂住壓力嗎?他這個“快樂屋”,究竟是為“混吃等死”打造的安樂窩,還是陰差陽錯地,真要成為他解決第一個大麻煩的“作戰指揮部”了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