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藏書樓外圍掃了一個月落葉，龐昱感覺自己快變成人形掃帚了。每天散學後，別人或去自習，或去休息，他就要扛著大掃帚，在夕陽下與無窮無盡的枯枝敗葉作鬥爭。蘇慕顏偶爾會“路過”視察，每次看到龐昱灰頭土臉。有氣無力的樣子，眼神都冷得像冰，但也沒再額外加罰。
龐昱心裡把這女魔頭罵了千百遍，卻也無可奈何。他試過偷懶，比如把落葉掃到角落藏起來，或者賄賂負責檢查的雜役，但蘇慕顏明察秋毫，總能發現，結果就是罰期延長。幾次下來，龐昱徹底老實了，只能一邊機械地揮舞掃帚，一邊在心裡構思各種醬料新配方和機關小玩意兒，以此麻痺自己。
好不容易熬完一個月的“勞改”，龐昱感覺自己瘦了一圈，也黑了不少。他以為終於可以喘口氣，迴歸“正常”的學渣生活了。然而，他顯然低估了國子監新規的殘酷，以及蘇慕顏對他的“特別關照”。
這天下午，是經義課，由一位姓孫的老博士講解《禮記》。天氣悶熱，講堂里人又多，孫博士的聲音又慢又平，如同催眠曲。龐昱昨晚因為偷偷研究一本從文溯閣“順”出來的《機關入門》睡晚了，此刻坐在硬板凳上，聽著那“之乎者也”，上下眼皮開始瘋狂打架。
他強撐了一會兒，腦袋一點一點，最終，還是沒能抵擋住周公的召喚，靠在書案上，發出了輕微的鼾聲。
起初聲音不大，但在這安靜的課堂上，就顯得格外突兀。旁邊的李敢趕緊用胳膊肘捅他，龐昱迷迷糊糊醒了一下，擦了擦口水，但沒過多久，又在孫博士平緩的語調中沉沉睡去，鼾聲甚至比剛才還響了一點。
講堂裡開始響起壓抑的低笑聲。孫博士皺了皺眉，停下講解，看向龐昱的方向。坐在前排博士席上巡課的蘇慕顏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龐昱！”蘇慕顏清冷的聲音如同冰水潑下。
龐昱一個激靈，猛地驚醒，差點從凳子上滑下去。他茫然四顧，看到孫博士不悅的臉色和蘇慕顏冰冷的眼神，心裡“咯噔”一聲，完了！又撞槍口上了！
“課堂之上，酣然入睡，成何體統！”蘇慕顏站起身，走到龐昱書案前，目光如刀，“《禮記》有云：‘寢不屍，居不客。’ 坐臥行走，皆有禮儀！你竟敢在講堂鼾睡，褻瀆聖賢書聲！”
龐昱頭皮發麻，趕緊站起來，低著頭：“學生知錯！學生......學生昨夜溫書過晚，以致精神不濟......” 他試圖找個藉口。
“溫書？”蘇慕顏冷笑一聲，根本不信，“怕是又沉迷那些雜學玩物，荒廢光陰吧！罰抄《禮記。曲禮》十遍！明日放學前，交到我值房！若再敢敷衍，加倍懲處！”
又是《禮記》！又是十遍！龐昱眼前一黑。這玩意兒佶屈聱牙，抄一遍都能要半條命，十遍？他的手還要不要了？
“蘇博士......”龐昱還想討價還價。
“嗯？”蘇慕顏一個眼神掃過來，帶著凜冽的寒意。
龐昱立刻把話嚥了回去，苦著臉應道：“......學生遵命。”
放學後，龐昱垂頭喪氣地回到監舍。看著厚厚一本《禮記》，他感覺人生一片灰暗。手抄十遍？殺了他吧！
“龐兄，又挨罰了？”李敢湊過來，同情地問。
“十遍《曲禮》！明天交！”龐昱把書往床上一扔，癱倒在地，“這日子沒法過了！”
趙小乙眼珠一轉：“龐兄，要不......老辦法？” 他指的是之前刻章作弊的事。
龐昱立刻搖頭：“不行！蘇魔頭精得很！上次就被抓了，這次再搞小動作，她非把我手剁了不可！” 他可不敢再挑戰蘇慕顏的底線了。
“那怎麼辦？十遍啊！一晚上怎麼可能抄得完？”石彪都替龐昱發愁。
龐昱坐起來，煩躁地抓了抓頭髮。硬抄肯定不行，必須想個辦法！忽然，他腦中靈光一閃！刻章不行，但可以......“分工合作”啊！一個人抄十遍難，如果幾個人一起抄呢？
一個大膽的。升級版的“作弊”計劃，在他腦中迅速成型——“多人協作流水線抄書法”！
他把李敢。石彪。趙小乙叫到身邊，壓低聲音，開始部署：
“兄弟們，這次得靠大家幫忙了！十遍《曲禮》，靠我一個人，累死也抄不完！咱們分工合作！”
“怎麼分工？”三人好奇地問。
龐昱拿出《禮記》，翻到《曲禮》部分，指著上面的字：“你們看，這文章裡，有很多重複的字，比如‘曰’。‘之’。‘不’。‘也’等等。咱們可以這樣：一個人專門寫‘曰’字，一個人專門寫‘之’字，一個人專門寫‘不’字和‘也’字......剩下的比較複雜的字，我來寫！咱們就像工匠做活一樣，各司其職，每人只寫自己負責的那幾個字！這樣速度肯定快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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