丙字柒號監舍內，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塊。蘇慕顏站在“流水線作業臺”前，手中拿著那兩張分別寫滿“之”和“不”字的罪證，清冷的目光如同冰錐，刺向呆若木雞的四人。
李敢。石彪。趙小乙早已嚇得面無人色，抖如篩糠，恨不得當場挖個地縫鑽進去。龐昱也是心臟狂跳，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。完了！人贓並獲！這次真是插翅難飛了！
蘇慕顏沒有說話，只是用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，緩緩掃過桌上散亂的紙張。墨跡未乾的毛筆，以及四人臉上那無法掩飾的驚慌。她的臉色平靜得可怕，但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，卻讓整個監舍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。
“蘇......蘇博士......”龐昱喉嚨發乾，艱難地開口，試圖做最後的掙扎，“我們......我們是在......是在切磋學問，互相......互相督促......”
“切磋學問？”蘇慕顏終於開口，聲音冰冷，帶著一絲極淡的嘲諷，“切磋到每人只寫幾個字？龐昱，你當本官是瞎子嗎？”
她將手中的紙往桌上一拍，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嚇得李敢三人一哆嗦。
“聚眾舞弊，欺瞞師長，證據確鑿！”蘇慕顏的聲音陡然轉厲，“按監規，爾等四人，皆應重責！龐昱，你身為首犯，屢教不改，罪加一等！本官定當稟明祭酒，將爾等......”
“博士息怒！”龐昱一聽要捅到祭酒那裡，還要重責，頓時急了！祭酒李文昌那個“鐵面閻羅”要是知道這事，他們四個不死也得脫層皮！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（動作越發熟練），也顧不上面子了，急聲道：“學生知錯了！千錯萬錯都是學生的錯！是學生一時糊塗，想出這餿主意！李敢他們是被我脅迫的！要罰就罰我一人！求博士開恩，不要牽連他們，更不要稟報祭酒大人！”
李敢三人見龐昱把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，既感動又害怕，也紛紛跪下求饒。
蘇慕顏看著跪在地上的四人，尤其是龐昱那副“慷慨赴死”的模樣，心中的怒火更盛。這紈絝子，倒是講義氣！可這義氣用錯了地方！
“現在知道怕了？早幹什麼去了？”蘇慕顏冷聲道，“舞弊之時，怎不想想後果？”
龐昱心念電轉，知道硬扛求饒沒用，必須出奇招！他猛地抬起頭，臉上換了一副混合著“悔恨”與“不甘”的表情，語速飛快地說道：
“博士！學生並非存心舞弊！學生實在是......實在是被逼無奈啊！”
“被逼無奈？”蘇慕顏氣極反笑，“誰逼你舞弊了？”
“是......是這繁重的課業！是這低下的效率！”龐昱開始胡攪蠻纏，試圖把水攪渾，“博士您想，罰抄十遍《曲禮》，有何意義？不過是重複勞動，耗費光陰！學生手抄速度慢，一夜不睡也難以完成，反而耽誤了白日的正課，豈不是本末倒置？”
他見蘇慕顏眉頭微蹙，沒有立刻打斷，趕緊繼續發揮：“學生苦思冥想，如何才能既完成罰抄，又不至過度勞累。影響學業？於是......於是才想到了這‘分工協作’之法！此法雖......雖不合常規，但效率極高！原本需通宵達旦的工作，兩個時辰便可完成！省下的時間，學生便可溫習經義，準備月考！這......這難道不是一種......一種‘管理學的實踐’嗎？旨在最佳化流程，提升效率啊！”
他又開始生搬硬套現代辭彙，把“舞弊”硬生生拔高到了“管理學實踐”的高度。
蘇慕顏聽著他這番荒謬絕倫的辯解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！舞弊還能被他說成“最佳化流程”？這人的臉皮是什麼做的？！
“強詞奪理！”蘇慕顏斥道，“罰抄之意，在於讓你銘記教訓，加深印象！你卻投機取巧，談何效率？談何管理學？荒謬！”
“博士！”龐昱豁出去了，決定賭一把，他目光“誠懇”地看著蘇慕顏，“學生知道此法有錯！但學生也是為了學業啊！您若不信，請看此次月考！若學生......若學生此次月考能有所進步，哪怕只是前進幾名，便證明學生省下時間用於正途是有效的！屆時，還請博士網開一面，從輕發落！若學生依舊毫無寸進，甘願受重罰，絕無怨言！”
他丟擲了一個賭約！用月考成績，來換取“從輕發落”的機會！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。唯一可能讓蘇慕顏動搖的籌碼。他知道蘇慕顏看重學業，自己若能證明這“歪門邪道”確實間接“促進”了學習，或許有一線生機。
蘇慕顏愣住了。她沒想到龐昱會提出這樣的條件。月考進步？就憑他？這個連《三字經》都背不全的紈絝子？這簡直是天方夜譚！
但......看著龐昱那看似“破釜沉舟”的眼神，以及他話裡隱含的“將時間用於正途”的邏輯（雖然這邏輯極其混蛋），蘇慕顏心中那絲怪異的感覺又浮現了。這紈絝子，似乎總能在絕境中，找到一種......匪夷所思的“談判”角度？
她沉默著，權衡著。重罰固然解氣，但若真能借此機會，逼這憊懶小子在學業上稍有寸進，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進步，或許......比單純的懲罰更有意義？畢竟，祭酒大人銳意革新，要的是實效。若龐昱真能考好點，至少證明他並非完全不可救藥？
當然，她根本不信龐昱能考出什麼好成績。這賭約，在她看來，龐昱必輸無疑。但......或許可以藉此機會，徹底打掉他的僥倖心理，讓他以後安分點？
各種念頭在蘇慕顏腦中飛快閃過。最終，她做出了決定。
“好！”蘇慕顏盯著龐昱，一字一頓道，“龐昱，本官就與你賭這一局！此次月考，你若真能有所‘進步’，哪怕名次只前進一位，此次舞弊之事，本官便暫不上報祭酒，只罰你四人清掃藏書樓一月！”
龐昱心中狂喜！有門兒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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