課堂辯論的餘波尚未平息，月考的陰雲又壓得人喘不過氣。龐昱一邊頭疼於二十遍《孟子》的罰抄（這次他不敢再搞“流水線”了，只能硬著頭皮自己慢慢磨），一邊還得臨時抱佛腳，背誦那些“應試糊弄學”口訣，日子過得焦頭爛額。
然而，屋漏偏逢連夜雨。這天傍晚，一件意想不到的麻煩事，找上了“廢柴同盟”。
這天散學後，龐昱正癱在監舍裡，對著“魚，我所欲也；熊掌，亦我所欲也......”發呆，琢磨著怎麼才能把這兩樣都弄到手（字面意義和引申義都想要），監舍門被“砰”地一聲撞開，李敢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，臉色慘白，滿頭大汗，官服上還沾著塵土，像是摔了一跤。
“龐......龐兄！不好了！石......石彪出事了！”李敢聲音發顫，帶著哭腔。
龐昱一個激靈坐起來：“石彪？他怎麼了？跟人打架了？” 石彪性格憨直，塊頭又大，偶爾會跟人起衝突。
“不......不是！”李敢急得直跺腳，“是......是賭債！他欠了外面錢莊的印子錢！人家找上門了！”
“什麼？！”龐昱和聞聲過來的趙小乙都驚呆了。石彪家境一般，是軍戶出身，平日裡憨厚老實，除了飯量大點，沒什麼不良嗜好，怎麼會去借印子錢？那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高利貸！
“到底怎麼回事？說清楚！”龐昱沉下臉。
李敢喘著粗氣，斷斷續續地講述了經過。原來，石彪老家前陣子遭了災，房屋倒塌，老孃急病，急需用錢。他性子倔，不願向同窗開口，更不敢告訴家裡他在外面欠了債（怕他娘著急），情急之下，被一個混跡市井的同鄉蠱惑，偷偷向城外一家叫“利滾利”的地下錢莊借了一百兩銀子，約定十日還清，利息高達五分！
石彪本想等家裡捎來錢就還上，誰知老家那邊音訊全無，還錢期限卻到了。今天散學後，他剛出監門沒多遠，就被錢莊派來的三個彪形大漢堵在了一條僻靜小巷裡。對方逼他還錢，連本帶利要一百五十兩！石彪哪裡拿得出來？對方二話不說就動了手，石彪雖然力氣大，但雙拳難敵四手，捱了幾下，幸虧李敢和趙小乙恰好路過，見狀不妙，李敢機靈，大喊“博士來了”，才把那幾個打手嚇跑。但對方撂下狠話，明天這個時候，若再見不到錢，就打斷石彪的腿，還要鬧到國子監來！
“一百五十兩？！他們怎麼不去搶！”趙小乙倒吸一口涼氣。一百五十兩銀子，夠普通人家過幾年了！對於他們這些監生來說，也是一筆鉅款。
龐昱的臉色也難看至極。他雖然是太師之子，但月例銀子有限，之前搞“小吃生意”和“地圖生意”賺的那點錢，大部分都花在“改善生活”和“打通關節”上了，手頭也就剩下幾兩碎銀子。一百五十兩？他一時也拿不出來。
“石彪人呢？”龐昱問。
“在......在後面巷子裡躲著呢，不敢回來，怕連累我們......”李敢帶著哭音。
“胡鬧！”龐昱罵了一句，起身就往外走，“帶我去找他！”
三人悄悄溜出國子監側門，在附近一條堆滿雜物的死衚衕裡，找到了蜷縮在角落的石彪。只見他鼻青臉腫，官服被扯破，嘴角還帶著血絲，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絕望。
“龐兄......李兄......趙兄......”石彪看到他們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，聲音哽咽，“我對不起你們......我......我不該去借錢......”
“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！”龐昱又氣又急，蹲下身檢視他的傷勢，“傷得重不重？”
“沒事......皮外傷......”石彪搖搖頭，眼淚卻掉了下來，“可......可明天......他們說要打斷我的腿，還要告到博士那裡......我......我完了......” 一旦事情鬧大，石彪肯定會被開除學籍，前途盡毀！
李敢和趙小乙也急得團團轉：“一百五十兩啊！明天就要！上哪去弄這麼多錢？”
龐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他知道，現在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。當務之急，是弄到錢，平息事端。
“石彪，你仔細說，那錢莊叫什麼？在什麼地方？放債的是什麼人？”龐昱沉聲問道。他得先搞清楚對手的底細。
“叫......叫‘利滾利’錢莊，就在城外漕運碼頭那邊，放債的是個姓刁的管事，外號‘刁閻王’......”石彪斷斷續續地描述著。
龐昱聽著，眉頭越皺越緊。城外碼頭，魚龍混雜，那種地方的錢莊，背景複雜，手段狠辣，絕不是好相與的。硬碰硬肯定不行。
借錢？找誰借？柳夫人或許會給，但怎麼解釋用途？而且遠水解不了近渴。找其他同窗？一百五十兩不是小數目，誰會借給一個可能還不起錢的窮監生？更何況，這事不能聲張，否則石彪一樣完蛋。
難道......要去求老爹？龐昱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。讓老爹知道他跟高利貸扯上關係，非扒了他的皮不可！而且也會連累石彪。
看來，只能靠自己了。
龐昱站起身，目光掃過三個驚慌失措的“盟友”，深吸一口氣，做出了決定：“錢的事，我來想辦法！你們先把石彪扶回去，處理下傷口。記住，這事誰也不準說出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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