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,在棲霞山歸途中,他好像隨口抱怨過,說自己“命裡帶勞”,被逼著“營業”,連怎麼挖礦賣鐵都得琢磨......當時蘇慕顏似乎沒說什麼。難道......她是覺得他需要“充電”?或者,是暗示他,既然要搞“合作”,瞭解山川地理。物產交通,或許有用?
又或者......僅僅是因為,這是一本“雜書”?符合他“愛看雜書”的人設?還是她覺得......他會喜歡?
龐昱摩挲著略顯粗糙的封面,心中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。有點意外,有點困惑,還有一絲......莫名的。細微的甜。
他翻開扉頁,裡面沒有題字,沒有落款,乾淨得一如送書人那張清冷的臉。只有紙張特有的。混合著墨香和歲月的氣息。
“蘇小姐還說了什麼嗎?”龐昱問,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。
“那丫鬟說,蘇小姐只是讓把書交給您,說......‘閒時或可一觀’。”福伯如實回稟,小心地觀察著少爺的神色。
閒時或可一觀......
龐昱咀嚼著這六個字,眼中的困惑漸漸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瞭然,和一絲更深的笑意。他合上書,重新用青布仔細包好,放在那本《洗冤集錄》旁邊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重新躺回搖椅,聲音恢復了懶洋洋的調子,“福伯,你去忙吧。對了,酸梅湯再來一碗,要冰的。”
“是,少爺。”福伯躬身退下,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。少爺雖然還是那副懶散樣子,但似乎......真的不一樣了。具體哪裡不一樣,他說不上來,只覺得,少爺身上少了些從前那種浮誇的躁動,多了點沉靜的。說不清道不明的......底氣?
院子裡重歸寧靜。陽光,樹影,蟬鳴,清風。
龐昱閉上眼,卻沒有立刻回到之前的放空狀態。腦海中,資訊紛至沓來,又井然有序地歸位:
工部續單在望,黑風堡的合作初步走上正軌,是個潛在的錢袋子(和小靠山)。
五皇子約賽馬,是維繫“皇室關係”和打探訊息的好機會。
蘇慕顏送來《水經注疏》......嗯,這個需要慢慢品。
還有幽泉那邊,“閒人居”的構想可以開始悄悄推進了......
事情似乎一下子多了起來,千頭萬緒。但奇怪的是,龐昱並不覺得煩,反而有種......隱隱的興奮和期待。就像下一盤棋,雖然棋子多了,局面複雜了,但可供騰挪施展的空間,似乎也變大了。
他端起小几上那碗冰鎮酸梅湯,仰頭喝了一大口。冰涼酸甜的湯汁滑過喉嚨,帶著梅子特有的清香,瞬間驅散了夏末午後最後一絲燥熱,通體舒泰。
放下碗,他重新躺好,目光落在頭頂搖曳的樹影和破碎的藍天上,嘴角那抹笑意,不自覺地從眼底蔓延到眉梢,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明亮。
當個與世無爭。混吃等死的廢柴,是他龐昱堅定不移的終極理想,是人生航船的燈塔,是心靈的故鄉!這一點,永遠不會變!
但是......
偶爾像現在這樣,被迫也好,主動也罷,“營業”那麼一下下,解決點小麻煩,經營點小關係,琢磨點小生意,順便......和某些有趣的人,產生點有趣的交集......
似乎......也不賴?
至少,這日子,比起以前那種一眼能看到頭。除了吃喝玩樂就是捱罵的純粹“廢柴”生涯,是越來越......有趣了。也似乎,多了那麼一點點,自己可以把握和經營的。叫做“可能性”的東西。
他重新閉上眼,在搖椅有節奏的。令人安心的吱呀聲中,放鬆全身的筋骨,讓自己徹底沉入這片暴風雨過後難得的。溫暖寧靜的陽光裡。
風浪過後的小憩,是為了積蓄力量,也是為了......等待和迎接下一場,或許更加精彩,也或許更加兇險的旅程。
他知道,更大的風浪,或許正在遠方看不見的海平線下,悄然醞釀。積聚。
但此刻,陽光正好,酸梅湯很甜,搖椅很舒服。
。說再覺一睡先
。飽睡先要也,來下塌天:條一第養修我自的柴廢,竟畢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