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陌生而洶湧的。滾燙熾烈的情愫,如同沉睡億萬年的火山終於甦醒,積蓄的力量瞬間找到出口,以無可阻擋之勢,噴薄而出,席捲了他整個心臟,蔓延至四肢百骸,直衝頂門!
是心動。
清晰。明確。不容置疑的心動。
不再是少年人對美麗女子朦朧的好感,不再是紈絝子弟對才女名媛慣常的獵豔心思,甚至不僅僅是劫後餘生者對救命恩人的感激依賴。
這是一種更深刻。更復雜。也更......要命的東西。
是對另一個靈魂的靠近。理解。乃至共鳴的渴望。是在茫茫人海中,終於有一個人,能看見你鎧甲下的軟肋,也能看見你汙泥中的微光,並且輕聲告訴你:沒關係,這樣也挺好,或許......還有點用。
是靈魂深處被看見。被懂得。被以一種獨特方式認可和接納後,產生的巨大悸動與滿足。彷彿漂泊已久的孤舟,終於望見了可以停靠的港灣,那港灣未必華麗,卻因“懂得”而顯得無比溫暖安寧。
這心動裡,有對她才學氣度的欣賞,有對她清冷容顏的傾慕,但更多的,是一種“於我心有慼慼焉”的。靈魂層面的吸引和......歸屬感。
他想靠近她,不只是因為她的美,她的好。更是因為,在她面前,他好像可以不用刻意偽裝成“紈絝”,也不用費力表演“上進”,甚至不用害怕暴露自己的“無能”和“憊懶”。她就是知道,他就是這麼塊“朽木”,但她似乎......並不嫌棄,反而覺得,或許能派上點“用場”。
這種前所未有的。全然放鬆又充滿期待的感覺,讓他沉迷,讓他上癮,讓他......甘之如飴。
龐昱緩緩抬起手,撫上自己的左胸口。那裡,心臟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。強勁而歡快的節奏,砰砰。砰砰。砰砰地跳動著,每一下都沉重而清晰,撞得他指尖發麻,撞得他耳中嗡鳴,撞得他渾身的血液都似乎在歡唱。在沸騰。
臉上那傻乎乎的笑容,不知何時已經斂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恍然。震動。難以置信,以及越來越多。越來越滿的。純粹喜悅的神情。那喜悅如此明亮,如此熾熱,幾乎要從他眼中溢位來,將他整個人都點亮。
他慢慢轉身,走到窗邊。窗外,秋日午後的陽光正好,金黃的銀杏葉在枝頭搖曳,在青石板路上鋪陳。遠處,國子監的紅牆黑瓦在藍天下顯得肅穆而寧靜。
一切都和剛才沒什麼不同。
但龐昱知道,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從他聽到那句“另有用處”開始,從他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這洶湧澎湃的“心動”開始,他的世界,就已經悄然改變了軌道。
蘇慕顏......
他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。舌尖彷彿都嚐到了一絲清甜。
不再是“蘇博士”,不再是“女魔頭”,甚至不僅僅是“恩人”或“學友”。
是一個讓他心跳加速。讓他魂牽夢縈。讓他想要靠近。想要了解。想要......好好珍惜的人。
龐昱的嘴角,再次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。這一次,不再是傻笑,而是一種瞭然的。堅定的。帶著無盡溫柔和期許的笑容。
“另有用處,是吧......” 他低聲自語,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,那光芒裡有躍躍欲試,有勢在必得,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。屬於少年人的。純粹的赤誠,“好啊......那你這‘良匠’,可得好好看看,我這塊‘朽木’,到底能有多‘有用’。”
他最後看了一眼蘇慕顏消失的走廊方向,那裡空無一人,只有陽光和落葉。
但龐昱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種可能的未來,在那條路上徐徐展開。每一種未來裡,似乎都有那道清冷的月白色身影。
他深吸一口氣,帶著滿腔無處安放的。滾燙的悸動和莫名的幹勁,挺直了腰板,轉身,大步走出了講堂。
夕陽的金輝落在他身上,將他的影子拖得很長。那背影,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,都要挺直,都要......明亮。
朽木動了心,會是什麼樣?
大概就是,明明知道自己還是塊不成材的木頭,卻忽然生出了想要為某個識貨的“良匠”,努力長得更結實一點。紋理更特別一點。甚至......嘗試開出朵不一樣的花來的念頭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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