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太師府的廢柴大少》第192章 庶弟的挑釁(2)

作者:幽魂纏身·7個月前

“利弊?”龐昱重複了一遍,然後歪了歪頭,做出認真思考的模樣,眉頭微蹙,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畫著圈圈,似乎在努力調動他那為數不多的。關於“國家大事”的腦細胞。

“要我說啊,”他彷彿終於“靈光一閃”,眼睛亮了亮,“這利嘛,很明顯,就是朝廷有錢了!有錢好辦事啊,北邊打仗要錢,南邊治水要錢,給官員發俸祿也要錢......朝廷手裡有了錢,腰桿子就硬,說話就響,對吧?”

這比喻......真是接地氣。那位白鬍子坐館先生,鬍子都翹了起來。

“那弊呢?”龐昱的眉頭又皺了起來,彷彿遇到了比解開九連環更難的問題,苦思冥想了半天,才猶豫著。試探著。用一種分享重大發現般的語氣說道:

“弊嘛......可能就是鹽賣得太貴,老百姓炒菜捨不得多放?齁一頓淡一頓的,對胃口不好。哦,還有鐵器也貴,鋤頭鐮刀都買不起,種地都費勁?這算不算與民爭利?”

他說的極其認真,甚至還帶點憂國憂民的惆悵,彷彿真的在擔心老百姓吃不起鹽。買不起鋤頭。

“噗——”

這次,有人沒憋住,直接笑出了聲,雖然立刻以劇烈的咳嗽掩飾了過去。堂內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,想笑又不敢笑,憋得辛苦。

龐昱似乎完全沒察覺自己引起了多大的“笑果”,還一臉“求教”地看向龐顯,真誠地發問:“二弟,你覺得我分析得對不對?是不是這個道理?你們讀書人,講究‘民為重,社稷次之’,朝廷賺錢是重要,可老百姓吃不起鹽,用不起鐵,日子過不下去,是不是也不太對?”

龐顯臉上的笑容已經快要掛不住了,一陣紅一陣白。他預想過龐昱可能語無倫次,可能強詞奪理,甚至可能惱羞成怒拂袖而去,卻萬萬沒想到,對方會用這種市井小民算賬般的。近乎耍無賴的。毫無“學問”可言的方式,把他精心構建的。引經據典的“學問探討”,直接拉低到了“鹽是不是太貴”。“鐵鋤頭買不買得起”的層面!這讓他蓄力已久。準備在學問高度上碾壓對方的一擊,彷彿打在了空處,不,是打在了一團滑不溜丟。還自帶反彈的爛泥上!

他張了張嘴,想引經據典地反駁,想說“官山海”是為了抑制豪強。富國強兵的大政,想說鹽鐵之利關乎國家命脈,豈能單純以“貴賤”論之......可看著龐昱那副“我是真的在擔心老百姓吃鹽問題”的誠摯表情,他那些準備了一肚子的聖賢之言。經濟之策,突然就卡在了喉嚨裡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跟一個糾結“鹽是不是太鹹”。“鐵是不是太重”的人討論“輕重之術”。“平準之法”?他感覺自己像個對著木頭彈琴的傻子!

然而,龐昱的表演還沒結束。就在眾人(包括龐顯)被這通“憂國憂民”的胡言亂語搞得哭笑不得。不知該作何反應時,龐昱忽然又“嘖”了一聲,彷彿想到了什麼更深奧的。關乎家族存亡的道理,表情變得“深邃”而“凝重”起來。

“不過呢,”他摸了摸下巴,語氣變得有些“滄桑”和“務實”,“我覺得吧,那個管仲,想法還是挺好的。知道想幹大事,手裡沒錢是萬萬不能的。沒錢,啥都是空談,對吧?”

他話鋒一轉,目光掃過在座的幾位族老,尤其是七老太爺,最後又落回龐顯身上,笑容重新變得“憨厚”而“真誠”,甚至還帶著點“哥倆好”的親切:

“就好比咱們龐家,那麼多莊子。鋪子,田產。生意,不也得先投下本錢,找人精心打理,辛苦經營一年,到了年底盤賬,才能有點盈餘,給大家發發紅利,過年過節添件新衣裳,辦幾桌體面的酒席嗎?這道理,其實跟朝廷那個‘官山海’也差不多嘛,無非是咱們家這口‘鍋’小點,朝廷那口‘鍋’大點。”

他頓了頓,看向龐顯的眼神充滿了“欣賞”和“期許”,彷彿看到了家族未來的“賬房之星”,甚至站起身來,走到龐顯身邊,頗為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(龐顯被拍得渾身一僵):

“二弟你讀書這麼用功,文章做得漂亮,如今又這般關心這些經世濟民。理財管家的大道理,可見是真上了心!將來啊,肯定是個管賬理家的好手!咱們龐家這些庶務,以後說不定就得靠你多費心了!這些開源節流。權衡利弊的門道,你肯定比我這個只知道伸手拿錢的懂得多,也比我上心!”

說完,他還用力又拍了拍龐顯的肩膀,一副“家族未來就靠你了”的鄭重託付模樣,然後才施施然走回自己的角落,重新歪進椅子裡,順手又拿起了那根銀筷,繼續去戳那顆早已面目全非的糯米丸子。彷彿剛才那番驚世駭俗(且氣死人不償命)的言論,不是出自他口,他只是完成了一項“鼓勵弟弟”的光榮任務。

堂內,再次陷入一片死寂。

所有人的表情都像被凍住了一樣。幾位族老面面相覷,神色複雜至極。七老太爺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,忘了放下,臉上的皺紋都深刻了幾分。白鬍子坐館先生則是一副“老夫一生清名,今日竟淪落至此”的絕望表情。

而龐顯,站在那裡,只覺得一股熱血“嗡”地一聲衝上頭頂,臉上火辣辣的,彷彿被當眾扇了幾十個耳光。龐昱那番話,聽著像是胡扯,像是誇他,可細細一品——

先是把他精心準備的“學問探討”直接貶低成“管賬理家”的“俗務”,暗諷他志向不高,只盯著家族那點“鍋碗瓢盆”;接著又把他“讀書用功”。“文章漂亮”和“關心庶務”。“理財管家”強行聯絡起來,坐實了他“汲汲於利”。“錙銖必較”的形象;最後那句“你肯定比我這個只知道伸手拿錢的懂得多,也比我上心”,更是殺人誅心!這哪裡是誇他?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!把他渴望表現。覬覦家族資源的心思,赤裸裸地攤開在所有人面前!還反襯得他龐昱自己多麼“淡泊名利”。“不慕權位”,只是個等著分紅的“閒人”!

偏偏這番話是在他“拋磚引玉”。七老太爺點名讓他“指點”之後說的,他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!難道他能跳起來說“我不關心家族庶務,我不想管賬理家,我志在聖賢之道”?那豈不是更顯得心虛。更顯得他剛才那番關於“鹽鐵之利”的高談闊論虛偽做作?

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剝光了毛。放在眾目睽睽之下展覽的鴨子,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,充滿了嘲諷。玩味。恍然,還有深深的鄙夷。他精心策劃的。意圖在學問上碾壓對方。彰顯自己才學的發難,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和自取其辱;他處心積慮想給龐昱扣上的“不學無術”的帽子,最終卻以一種極其荒謬的方式,變成了一頂“汲汲營營。氣量狹小。貪圖家產。刁難兄長”的帽子,穩穩地。牢牢地扣在了他自己頭上!還附帶了一個“未來賬房先生”的“美譽”!

“我......我......”龐顯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,卻覺得喉嚨發乾,胸口發悶,眼前陣陣發黑。巨大的羞憤。難堪和一種被徹底愚弄的憤怒,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。他精心維持的溫文爾雅。謙遜好學的面具,在這一刻,出現了清晰的裂痕。

就在這時,上首的七老太爺終於從石化狀態中回過神來,重重地咳嗽了一聲,那聲音乾澀得像是破風箱:“咳咳!這個......鹽鐵專營,乃朝廷大政,關乎國計民生,確實......確實值得深思。顯哥兒勤學好問,是好的。昱哥兒......嗯,見解......倒也......別緻。”

老頭子“別緻”了半天,也沒“別緻”出個所以然來,只好強行轉移話題:“罷了,此事關乎朝政,非我等可妄議。來人,換些熱茶來。”

一場本應“風雅”的學問切磋,就在這樣一種古怪。尷尬。又帶著幾分滑稽的氣氛中,草草收場。族老們開始顧左右而言他,談論起天氣。時令,或者某個無關痛癢的典故,但目光偶爾掃過角落裡那個又開始專心致志“研究”點心。彷彿一切與他無關的龐昱,以及那個僵立原地。臉色紅白交錯。最終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失魂落魄坐下的龐顯時,心中都不由得泛起嘀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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