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太師府的廢柴大少》第209章 龐顯的複雜心境(2)

作者:幽魂纏身·7個月前

可現在呢?

貴妃榻上空無一人,只積了灰塵。那些進進出出。殷勤巴結的人,早已作鳥獸散。而那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“紈絝”兄長,正悠閒地躺在“聽松苑”的軟榻上,吃著點心,喝著好茶,漫不經心地,就決定了他的未來,掌握了他的生死。

他恨母親的愚蠢和貪婪嗎?或許有一點。如果不是母親做得太過,如果不是她把手伸向了不該伸的地方,或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,他也不會被牽連至此。

但他更恨的,是自己的無能。恨自己為何以前只知享受母親的庇護,沉溺在虛假的榮光裡,讀書不用功,處事無方略,結交的都是些趨炎附勢之輩,真正遇到事情,沒有一個靠得住。也恨自己,為何在母親事發後,只會恐懼,只會逃避,像個懦夫一樣縮在這方寸之地,連趙家那種無賴上門逼迫,都毫無辦法,還要靠仇人來解圍。

如果他強大一些,聰慧一些,有些真才實學,有些自己的人脈和力量,是不是就不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?是不是至少,在面對龐昱時,還能有幾分談判的底氣,而不是像現在這樣,只能跪著接受施捨?

悔恨,如同毒蛇,啃噬著他的心。

臉上的帕子漸漸涼了。龐顯將它扯下來,丟進水盆裡,濺起一片水花。他撐著地面,慢慢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
窗外,是熟悉的庭院景象。角落裡那株母親最喜歡的西府海棠,花開得正好,粉白的花瓣在春風中微微顫動。以前母親總說,海棠富貴,是好兆頭。如今,花依舊在,人已非。

“安分守己,潛心讀書......”

“忘掉你母親那些不切實際的念想,忘掉什麼嫡庶之爭......”

“老老實實待在府裡......該讀書讀書,該請安請安......”

“等你年紀再大些......國子監,或者六部衙門裡找個清閒的差事......甚至外放個不入流的小官,謀個安穩前程......也不是不能商量。”

龐昱的話,一句句,再次在耳邊迴響。每一個字,都像一根針,紮在他心上。屈辱,不甘,但又帶著一種殘酷的真實和......誘惑。

一條看得見。雖然狹窄但似乎能走通的路。比起在怨恨和恐懼中沉淪,在黑暗中走向毀滅,這條路,至少還有光,哪怕是別人施捨的光。

他還有選擇嗎?

他緩緩轉過身,目光再次掃過這間承載了他過去所有榮耀和幻想的屋子。那些華麗的擺設,此刻在他眼中,不再象徵著權勢和地位,而是變成了枷鎖,提醒著他曾經的可笑和如今的狼狽。

母親的時代,真的過去了。那個他曾經以為可以依靠。可以帶給他無限風光的母親,已經倒下了,再也回不來了。而他,不能再活在過去,活在母親的陰影,或者說是......母親的罪孽裡了。

嫡庶之爭?他還有資格爭嗎?拿什麼去爭?龐昱今天的態度已經很清楚,他根本沒把自己當成對手,或者說,不配成為對手。繼續抱著這個執念,除了讓自己陷入更深的泥潭,走向龐昱所說的“死路”,沒有任何意義。

或許......或許龐昱說得對。安分守己,潛心讀書,才是他唯一的出路。至少,這樣能活下去。至少,這樣,或許將來,還能有個不算太差的結局。哪怕平庸,哪怕需要仰人鼻息,但總好過......萬劫不復。

這個認知,像一把鈍刀,緩慢地割開他心頭那層名為“驕傲”和“不甘”的硬殼,露出裡面血淋淋的。名為“現實”的內裡。很痛,痛得他幾乎要蜷縮起來。但痛過之後,竟然有一種......詭異的輕鬆。

好像一直緊繃著。試圖抓住什麼的手,終於鬆開了。雖然手裡空空如也,但至少,不必再擔心抓住的是一把會割傷自己的刀。

他走到書案前。案上,文房四寶俱全,是他往日附庸風雅。實則很少靜心讀書時擺弄的。旁邊,還堆著幾本嶄新的。他幾乎沒翻過的經義典籍,是前幾日柳媽媽派人送來的,說是讓他“靜心讀書”。

他伸出手,指尖拂過冰冷的硯臺,光滑的宣紙,最後,落在一本《論語》上。翻開,是熟悉的。卻又陌生的字句。

“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......”

他曾無數次聽先生講解,也曾無數次敷衍了事地背誦,卻從未真正理解,或者說,從未真正想過,讀書對他而言,意味著什麼。以前,讀書是裝點門面,是討好父親,是通往權勢的階梯之一。而現在......

或許,讀書,真的可以成為他安身立命的根本,成為他......唯一的出路。

龐顯在書案前坐了下來。午後的陽光,透過窗欞,正好照在書頁上,將那些墨黑的字跡,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。

他拿起筆,蘸了蘸早已乾涸的墨,又放下。對翠縷說:“磨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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