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太師府的廢柴大少》第223章 龐昱的“實話實說”(1)

作者:幽魂纏身·7個月前

正廳的家宴已近尾聲,席間氣氛在龐昱接連“過關”後,似乎緩和了許多,至少表面上恢復了賓主盡歡的和樂。丫鬟們悄無聲息地撤下殘羹,換上清茶與幾樣精緻的果品。茶點。

龐昱剛端起那杯碧螺春,想借喝茶的動作稍稍掩飾一下劫後餘生的心情,順便潤潤有些發乾的嗓子。他知道,真正的“大考”,恐怕還沒到。前面那些,不過是開胃小菜,真正的“主考官”——那位一直半闔著眼,彷彿在打盹,卻總在最關鍵時投來銳利一瞥的三叔公,還沒真正發力呢。

果然,茶香嫋嫋中,三叔公將手中幾乎沒怎麼動過的茶盞輕輕擱在几上,那一聲輕微的“咔噠”響,卻讓龐昱心頭一跳,下意識地坐直了些。

老人渾濁卻依舊清亮的眼睛,緩緩抬起,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龐昱臉上。那目光並不如何嚴厲,甚至帶著點長輩看晚輩的隨意,但龐昱卻覺得自己像被放在放大鏡下細看,從頭髮絲到腳底板,無所遁形。

“龐家賢侄,”三叔公開口,聲音依舊是那種慢悠悠的沙啞,卻讓整個廳堂都安靜下來,“今日一見,觀你言談應對,倒有幾分機變,非是那等全然不通世務的紈絝。你父親龐太師,位列三公,位高權重;你龐家,亦是鐘鳴鼎食之家。老夫倒想問問,賢侄你,對將來有何打算?可有......志向抱負?”

來了!果然來了!志向抱負!千古難題!幽泉的“要點摘要”上關於這位三叔公的批註,瞬間在龐昱腦中加粗放大——性情最是難測,好提問,尤好問志趣。抱負。答需真誠,忌虛言,忌浮誇。

真誠......忌虛言......

龐昱放下手中的茶盞,那動作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穩。他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微微垂眸,似乎在認真思考。廳內落針可聞,所有人都看著他,蘇文卿夫婦目光中帶著審視與隱隱的期待,大伯父和二伯父則若有所思,而蘇慕顏......龐昱用眼角餘光瞥見,她握著茶杯的手指,微微收緊了些,指節有些泛白。

她在擔心嗎?擔心自己說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豪言壯語,還是擔心自己怯場無言?

片刻,龐昱抬起頭,臉上慣常那種憊懶的。略帶玩世不恭的笑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得的。近乎純粹的認真。他沒有去看任何人,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,清澈的茶湯裡倒映著模糊的燈影。

“三叔公垂詢,晚輩不敢虛言。” 龐昱的聲音不高,但清晰平穩,一字一句,在寂靜的廳堂中格外分明。

“晚輩知道,世人論及志向,多言‘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’,多求封侯拜相,光耀門楣,名垂青史。此乃大丈夫之志,晚輩敬佩。”

他頓了頓,話鋒卻輕輕一轉。

“然晚輩資質平庸,性情疏懶,自知非是經天緯地之才,亦無攪動風雲之能。朝堂之上,波譎雲詭,非晚輩所長,亦非晚輩所願。高官厚祿,位極人臣,聽著固然顯赫,可其中傾軋勞神,勾心鬥角,恐非晚輩所能承受,亦非心中所向。”

這番話,坦率得近乎驚世駭俗。在這個“學成文武藝,貨與帝王家”是主流價值觀的時代,公然宣稱自己無意仕途,不慕高官,簡直堪稱“離經叛道”。蘇文卿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大伯父更是直接搖了搖頭,顯然不以為然。二伯父則是露出幾分驚訝,似乎沒想到龐昱會如此直言不諱。

蘇慕顏抬眸看了他一眼,眼中神色複雜,有訝異,有擔憂,或許,也有一絲瞭然。

只有三叔公,依舊那副半睡半醒的樣子,只是手指在椅子扶手上,極輕地叩了一下。

龐昱彷彿沒看到眾人反應,繼續說了下去,語氣愈發平實,甚至帶著點描述日常瑣事般的自然。

“晚輩所願,其實很小,也很簡單。” 他微微笑了一下,那笑容裡沒有自嘲,也沒有野心,只有一種近乎天真的坦誠,“唯願家人安康,無病無災,日子過得平順喜樂。能有閒情逸致,品嚐些美食,欣賞些美景,讀些閒書,交三兩知心好友,閒時對弈品茶,忙時......嗯,最好也別太忙。”

說到“知心好友”時,他的目光,極其自然地。飛快地往蘇慕顏的方向瞟了一眼,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,但那一瞥中蘊含的溫度,卻讓一直垂眸的蘇慕顏耳根微微泛起了紅暈。

“若說還有些旁的念想,”龐昱的語氣更輕鬆了些,“便是盼著自己那點小生意,能順順當當,不為家族蒙羞,若能多僱幾個人,讓跟著我吃飯的夥計們日子也過得好些,便心滿意足。若是再能像那‘錦繡盲盒’一般,給尋常百姓家的日子,添上一點點小小的期待和樂趣,哪怕只是買塊料子時多些驚喜,晚輩便覺得,這也算是做了點......嗯,利國利民的小事吧?”

他這番“志向”,沒有家國天下,沒有雄心壯志,只有“家人安康”。“生活有趣”。“知己在側”。“小生意順當”,甚至將“利國利民”宏大敘事,解構成“讓百姓買料子多點驚喜”。在在座這些飽讀詩書。以“修齊治平”為己任的文人雅士。朝廷官員聽來,簡直“不思進取”到了極點,甚至有些“沒出息”。

蘇文卿的眉頭擰得更緊了。大伯父臉上已露出明顯的不贊同。二伯父則是一臉愕然,似乎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。

廳內的氣氛,一時有些凝滯。就連侍立在旁的丫鬟小廝,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。

然而,龐昱卻彷彿毫無所覺,他端起已經微溫的茶,輕輕呷了一口,然後放下茶杯,總結般地說道:“所以,在晚輩看來,大丈夫立世,路徑萬千,未必人人皆要‘治國平天下’。能‘修身’,管好自己,不作惡,不添亂;能‘齊家’,讓父母安康,妻兒和樂,家宅安寧;若有餘力,再讓身邊跟著自己的人,也都能有口安穩飯吃,有份小盼頭。這......或許也算是一份功德吧?至少,對晚輩而言,這便是力所能及,也心嚮往之的‘志向了’。”

他說完了。沒有慷慨激昂,沒有引經據典,只有一番大白話,一番在他自己看來是“實話實說”,在旁人聽來卻可能“驚世駭俗”的大白話。說完,他便安靜地坐著,眼觀鼻,鼻觀心,等待最終的“判決”。

廳內靜得可怕。只有燭火偶爾“噼啪”爆開的細微聲響。

蘇文卿看著龐昱,目光復雜。他本以為,這個近來在京中聲名鵲起好壞參半。又能將家宅商鋪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年輕人,即便不說什麼“致君堯舜上”的豪言,至少也該有些讀書人“上報國家,下安黎庶”的抱負。可沒想到,他竟說出這樣一番......近乎“胸無大志”的話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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