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聽說了嗎？李老將軍氣得在殿上踹柱子，柱子都快踹裂了！”
“錢尚書更狠，抱著柱子說要告老還鄉，那柱子招誰惹誰了？”
“要我說，就該打！小小北涼，也敢猖狂？”
“打？你出錢？你出兵？站著說話不腰疼！”
龐昱坐在最後排靠窗的位置，腦袋一點一點，正在與周公親切會談。他昨晚和幽泉推演杜圭可能的後手，睡得晚了，此刻正困得不行。至於邊關打仗？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，關他一個“廢柴”什麼事？
可惜，樹欲靜而風不止。
“龐昱！”博士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，將他從美夢中驚醒。
龐昱一個激靈，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，茫然地抬頭：“啊？吃飯了？”
課堂裡爆發出一陣鬨笑。
博士臉都黑了，用戒尺敲著桌子：“肅靜！”他瞪向龐昱，“龐昱！朝堂上為了北涼之事爭論不休，你且說說，你有何看法？”
“看法？”龐昱揉揉眼睛，還沒完全清醒，下意識地順著昨晚和幽泉瞎扯的思路就說了出來，“打不打？讓北涼賠錢啊！”
“賠錢？”博士一愣。
“對啊！”龐昱來了精神，坐直身體，開始胡謅，“他們越境騷擾一次，就讓他們賠黃金...嗯，一萬兩！殺我們一個人，賠十萬兩！搶一頭牛，賠一千兩！擄走一個人，賠五萬兩！明碼標價，寫個條約，讓他們簽字畫押！”
他越說越覺得自己這主意絕了：“北涼那地方，窮得叮噹響，除了牛羊馬匹，要啥沒啥。賠不起？賠不起就分期付款，拿礦產。拿土地。拿人口抵債！再賠不起，就讓他們王室成員過來當人質，打工還錢！咱們派個催債...啊不，是派個監理使過去，專門負責收債和監工。這樣一來，仗不用打，錢到手了，還能讓他們王室成員體驗一下我中原的繁重勞役，感受一下民生多艱，多好的思想改造機會！”
他說的眉飛色舞，彷彿已經看到北涼可汗哭著簽下不平等條約的場景。
整個課堂，鴉雀無聲。所有監生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。博士手裡的戒尺“啪嗒”一聲掉在桌上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“胡...胡鬧！”博士終於回過神來，氣得山羊鬍子一翹一翹，“國與國之間，豈同市井無賴討債？成何體統！成何體統！”
龐昱撇撇嘴，小聲嘀咕：“體統能當飯吃？能當銀子花？能讓死了的邊民活過來？要是賠錢能讓他們肉疼，不敢再犯，不比打仗死人強？”
“你！你！”博士指著他，手指哆嗦，“豎子不足與謀！出去！給我出去站著！”
龐昱聳聳肩，毫不在意地站起身，晃晃悠悠地走出課堂，還順手從門邊同窗的桌上順了塊點心，叼在嘴裡，真的就靠著廊柱，曬著太陽，繼續打他的瞌睡去了。
課堂裡，博士還在痛心疾首：“荒謬！荒謬至極！爾等切記，治國當以禮，以仁，以信，豈可如商賈般錙銖必較，徒惹天下人恥笑！”
監生們唯唯稱是，但不少人心裡卻在嘀咕：好像...龐昱說的，雖然有點不要臉，但...好像也挺有道理？至少不用死人啊...
太和殿偏殿。
留下的幾位重臣，氣氛同樣凝重。只是比起外面的菜市場，這裡安靜得可怕。
李震依舊怒氣衝衝，但面對皇帝，還是強壓著火氣，只是拳頭捏得發白：“陛下，北涼猖獗至此，若不予以迎頭痛擊，國威何存？邊疆永無寧日！臣願立軍令狀，率兵出塞，若不能勝，甘當軍法！”
錢有財苦著臉，聲音都帶了哭腔：“陛下，不是老臣不願打，實在是...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！戶部的賬冊，陛下可以隨時檢視，真的是...見底了。若是加徵賦稅，恐激起民變啊陛下！”他說著，竟然真的撩起袍袖擦了擦眼角——雖然並沒有眼淚。
龐吉此時終於開口，聲音平穩，在一片激動中顯得格外冷靜：“陛下，李將軍忠勇可嘉，錢尚書所言亦是實情。臣以為，戰，不可不備；和，不可不謀。當務之急，是立即增兵邊境要隘，加固城防，整飭軍備，讓北涼知我有所備，不敢輕舉妄動。同時，可遣一能言善辯。熟知邊事之重臣為欽差，親赴邊境，一則安撫軍民，展示朝廷絕不棄邊之決心；二則與北涼交涉，申明利害，責令其停止騷擾，賠償損失，交出兇手。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，方為上策。”
杜圭也出列道：“龐太師老成謀國。然北涼狼子野心，恐非言語可打動。欽差人選，須得剛毅果決，能震懾蠻夷，又需熟稔邊務，洞悉其奸。更需對朝廷，對陛下，忠心不二。”他說這話時，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龐吉，語氣誠懇，彷彿真心在為國舉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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