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人知道,這鄉野婦人不是旁人,正是貴不可言的江夫人。
江別意。
江別意站在簡陋的木架酒攤後,機敏地環顧四周,熱情地招呼著來往行人,餘光瞥見氣度不凡的寧遠望這邊看來,立刻揚起憨厚的笑臉,用力揮著手。
“官爺快過來瞧瞧!我家這可是頂頂好的酒,保準您喝了一罈還想再給兄弟帶上一罈,絕不騙人!”
寧遠狐疑地看向她,慢慢走了過去。
他雙手環胸,居高臨下打量了一眼簡陋的招牌,又看向江別意黝黑的臉,皺眉問:“黑蛋,你家這酒真是從江都運來的蘇家酒?”
江別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,心底怒火噌地往上冒。
黑蛋???
這一瞬間,她演都不想演了,想直接卸了這蠢侍衛的腦袋。
好在她剋制能力極強,很快控制住了自己,呵呵笑道:“官爺可真愛開玩笑,小人不叫黑蛋,叫翠花。”
“翠花?”
寧遠撲哧一聲笑了出來,毫不掩飾地嫌棄道:“你這名兒可真是難聽至極,土得掉渣。”
江別意嘿嘿笑了兩聲,憨厚地搓了搓手,語氣愈發誠懇:“官爺說得是,俺這名兒是不好聽,可俺這酒卻是實打實的好酒!”
“俺之前在江都蘇家做釀酒師,這兩天剛搬來高郵落腳,這酒都是俺親手釀的,親自押車從江都運回來的,您嚐嚐,賞臉嘗一口嘛!”
她說著就掀開一罈酒,捧著酒罈便往寧遠面前遞。
寧遠是個不會喝酒的,加之滿心煩躁,當即擺手拒絕。
“拿走拿走!我才不喝!”
可就在拒絕的時候,也不知是江別意手滑,還是故意為之,她懷中的酒罈猛地一傾,整壇冰涼的梅子釀盡數潑在寧遠身上,他的錦袍瞬間溼透。
寧遠勃然大怒,當即手按劍柄,目眥欲裂地低吼:“黑翠花!你找死是不是?我殺了你!!”
江別意也不躲,反手將空酒罈哐噹一聲摔在地上,隨即立刻蹲下身,雙手抱頭,扯著嗓子放聲哭喊。
“救命啊!官爺當街殺人了!沒天理了!欺負我們這些外鄉老百姓啊!有沒有好心人救救我啊!”
她嗓門清亮,不過片刻,街邊的行人便紛紛圍攏過來,對著一身酒漬,怒氣衝衝的寧遠指指點點,竊竊私語。
寧遠腰間掛著晉王府的腰牌,若是當街對一個市井女子動手,必定落人口實,有損王府名聲。他只能強行按捺住拔劍的衝動,咬牙切齒地瞪著她。
“你給我等著!這筆賬,我記下了,我絕不會放過你!”
說罷,他狠狠甩袖,怒氣衝衝地轉身離去。
待寧遠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巷盡頭,江別意緩緩站起身,方才滿臉的驚慌失措,委屈可憐一掃而空,只剩一片戲謔。
她望著寧遠狼狽離去的背影,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,淡淡嗤笑一聲。
晉王府的貼身侍衛,就是個這般蠢笨的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