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光是我家,這高郵城裡,家家戶戶都是如此,不管是富戶還是窮人家,不管是精心照料,還是求神拜佛,生下的孩子,要麼活不過滿月,要麼長到幾歲就突然沒了,到如今,城裡竟連一個活蹦亂跳的孩子都找不到了,連剛出生的嬰兒,都很難活下來。”
從青果鋪子離開後,她刻意放慢腳步,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沿街的商鋪。
不多時,便在街角一處隱蔽的老槐樹下,與分頭打探訊息的江春匯合。
江春正靠在槐樹上,見江別意走來,立刻直起身,快步迎了上去。
江別意戲謔:“你就這麼喜歡呆在樹底下?”
江春沒想到江別意竟注意到這等微末細節,他道:“可我不管待在哪兒,夫人總能一眼發現我。”
二人簡單聊過後,發現這些高郵人嘴裡的話術一模一樣。
全都說孩子染上了怪疾,請醫問藥無果,最終沒能留住。
可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?
像是提前排練好的一樣,一字不差。
一兩戶人家,孩兒體弱早夭,尚且合乎情理。
就算是一條街,有三四戶這般,也能勉強用時運不濟解釋。
可這是整座高郵城,上百戶人家,家家孩童在近幾年盡數夭折,遍地無稚童,連一個活下來的都沒有,這般詭異絕非天災宿命,更絕非巧合二字所能解釋。
這怎麼可能呢?說出去誰會信?
無非兩種可能。
要麼是所有孩子真出了事兒。
要麼就是全城上下所有人統一口徑,一同在撒謊,隱瞞著什麼驚天真相。
江別意咬了一口杏子,牙齒剛觸碰到果肉,濃烈的酸澀便瞬間漫在舌尖,酸得她直皺眉。
她不滿:“這般酸澀難嚥的果子,又澀又苦,連熟都沒熟,也好意思擺上街售賣?分明就是敷衍了事,根本沒心思好好做生意。”
江春也捏起一顆杏子,輕輕咬了一小口,瞬間被那濃烈的酸澀嗆得抿緊雙唇。
這是他平生第一次知道,原來青果也能如此難吃。
江別意懶得再看那筐杏子一眼,抬手便將整筐杏子盡數推給江春。
她隨意道:“你拿去處置吧,留著也沒用,難吃至極,也釀不出什麼好酒來,平白浪費我時間。”
江春接住竹籃放在腳邊,斂了神色,沉思片刻。
“夫人有沒有發現一件事?”
“什麼?”江別意挑眉。
江春道:“他們看似沿街開店做買賣,守著鋪子迎客,可心思卻全然不在營生之上。賣糧油的,連斤兩都算不明白,問他價錢,支支吾吾說不清楚。賣布匹的,連布料的成色都分不明白,客人問起,也只是胡亂應付。”
江別意跟著他的話繼續道:“他們既不在意生意盈虧,也不通算賬,甚至連客人買多買少,給多給少,都毫不在意,看似在做生意,實際上卻渾渾噩噩的,倒像是在應付差事,只是裝模作樣地守著鋪子,根本不是真的在做生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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