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在雲勒住馬韁,目光穿過湧動的人潮,遙遙便望見了立在城街旁的夫君裴敘白。
四目遙遙相對的剎那,她心頭猛地一沉,驟然浮起一層沉甸甸的愧疚。
裴敘白什麼都不知道。
他至今還不知她從前在江都那一段過去,也不知她還有一個孩子。
裴敘白自馬車駛入城門的那一刻,目光便牢牢定在了前方馬背上那道颯爽身影上,分毫未曾移開。
他立在街邊,青衫被微風輕輕拂動,眸底盛著灼灼的光,凝望著景在雲的方向,滿心都是久別重逢的雀躍與思念。
可他知曉景在雲喜歡內斂剋制之人,於是即便心底早已翻江倒海,也不敢貿然上前,只靜靜佇立,小心翼翼期許著她能留意到自己。
直至景在雲的視線落在他身上,裴敘白立刻收斂了心中洶湧的情愫,強行按捺住奔赴上前的衝動,將滿腔的歡喜與惦念盡數壓入心底。
他端起慣用的溫雅自持,極其鎮定地微微一笑,聲線溫潤如玉:“夫人此行可還順利?”
景在雲端坐馬上,身姿挺拔如松,只淡淡頷首。
“還好。”
簡簡單單的兩個字,帶著刻意的疏離。
裴敘白眸中的光暗淡下去,落寞悄然漫上眉梢眼角。
他與景在雲成婚數載,素來相敬如賓,沒有尋常夫妻的耳鬢廝磨,相處永遠守著規矩隔著分寸。
兩人雖是夫妻,可關係淡得像一杯涼透的清茶。
可是,他們都這麼久沒見面了。
足足三個月零十九天了。
日日相思,夜夜盼歸。
他數著日子熬到她回京,滿心期許著能有片刻溫情。
到頭來,依舊是這份冷冰冰,不遠不近的疏離。
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堵住,酸澀、悵然,還有一絲難言的委屈。
但裴敘白從不願輕易氣餒。
他認定,精誠所至金石為開。
只要他耐心等等,每日用心相待,終有一日,夫人看見他的真心,願意真正接納他這份情意。
他暗自深呼吸,壓下眼底的悵然失落,眉眼間再度覆上溫柔的笑,語氣愈發小心翼翼:“府中早已備好膳食,一路奔波勞頓,夫人不如先隨我回府歇息用膳?”
景在雲看到了他眼中的期盼,有那麼一瞬間,她有些不忍心。
但理智剋制住了這短暫的不忍,她定了定神,抬眸時神色已然恢復平靜。
“我尚有要務在身,需即刻入宮面聖。你先回府等候便可,不必在此久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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