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魯斯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兩人並肩站了一會兒，窗外的雲層正在緩慢移動，在芝加哥的天際線上投下流動的陰影。
與此同時，在法庭內，瑪格麗特正在傳喚她的第一位證人。
那人是瑞博德的前同事，一個名叫羅伯特·克萊恩的腫瘤科醫生，他現在是瑪利亞醫院的在職醫生。
克萊恩穿著深藍色的西裝，領帶打得一絲不苟，看起來和瑞博德一樣，也是那種會在專業會議上侃侃而談的人。
“克萊恩醫生……”福斯特深吸一口氣，再次換上職業的笑容，她的聲音平穩而專業，“你跟瑞博德醫生共事了多久？”
“大約十一年……”克萊恩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客觀，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，“他在腫瘤科是資深醫師，我是後來才加入的。”
“那在你看來，瑞博德醫生的治療方案是否符合那些病人的需求？”
克萊恩微微偏了一下頭，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，“瑞博德醫生確實使用了一些非常規方案，但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做法。腫瘤治療領域一首在快速發展，標準指南更新頻繁，有時候醫生的判斷會比指南更新更快。”
福斯特微微點頭，轉身面對陪審團，“那麼，你認為瑞博德醫生的行為是‘過失，還是‘創新’？”
“這個問題我不能簡單回答……”克萊恩沉默了兩秒，才緩緩開口，“但我可以告訴你們，在我認識他的十一年裡，他從未被醫院的質量評估委員會約談過。如果他真的存在系統性過失，醫院內部應該有記錄。”
布魯斯在走廊裡，眉頭逐漸皺了起來，因為他的分身正坐在旁聽席的角落裡，將這一切都透過同步的感官傳遞給了本體。
他的大腦快速運轉……克萊恩的意思是……如果瑞博德真的存在問題，醫院內部評估機制應該會有所反應。
這就是一個弱點，而這恰巧是布魯斯知道的一個弱點。
布魯斯的分身站起來，在法庭的側廊裡寫了一張紙條，遞給一名法警，並且低聲說了幾句話。
法警接過紙條，走到檢察官弗蘭西斯身邊，將紙條遞給他。
弗蘭西斯掃了一眼紙條上的內容，然後微微點頭，把紙條摺好放進外套內袋。
當福斯特結束對克萊恩的交叉詢問時，弗蘭西斯站起來，表情平靜，“克萊恩醫生，你說瑞博德醫生從未被醫院的質量評估委員會約談過……我想請你看看這個！”
弗蘭西斯按下遙控器，螢幕上出現了一份內部評估報告的封面，那是他剛剛透過紙條的傳遞的郵箱下載的資料。
標題是“芝加哥中心醫院質量評估委員會，非正式審查備忘錄”，日期是三年半前。
克萊恩頓時愣住了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，“這……我……從未見過這份檔案。”
“因為這只是一份非正式備忘錄……”弗蘭西斯打斷了克萊恩的話，戳破了他易碎的謊言，“委員會當時確實注意到了瑞博德醫生的用藥模式異常，但這份審查沒有形成正式報告，因為醫院董事會有人在保護瑞博德醫生，他們壓下了這份備忘錄。你沒有見過它，是因為它從未被正式歸檔，但醫院的檔案裡有存檔。”
隨著弗蘭西斯的話音落下，法庭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，接著爆發出激烈的討論。
福斯特站起來想要反對，但她看了一眼法官的表情，又坐了回去。
“克萊恩醫生，你剛才說如果瑞博德真的存在問題，醫院內部應該有記錄。現在你看到了這份記錄了……我接下來還要播放一段錄音，請你確認一下其中一個人的聲音是否是你認識的……”
弗蘭西斯按下遙控器，一段音訊開始在法庭中播放。
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，沙啞而急促，像是在一個沒有窗戶的辦公室裡壓低聲音打電話：“……把那份備忘錄撤掉，否則我們就得面對一次媒體危機了。瑞博德是我們腫瘤科的招牌，沒有他，去年那筆兩千萬的研究經費就泡湯了，你明白我的意思嗎……”
接著錄音在一句模糊的應答聲中結束，克萊恩醫生的眼睛一睜，顯然是聽出了是誰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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