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九點十七分，倉庫二樓的燈還亮著。陸飛坐在控制檯前，手指在桌面上輕敲，節奏和昨晚一樣，一下接一下，像鐘錶走動。他面前的螢幕黑著，但單向玻璃映出他的輪廓——風衣沒脫，左眼下的疤在燈光下顯出一道暗痕。樓下鐵門緊閉，空氣中沒有餿飯味了，只剩機油和金屬的味道。
他剛燒完那張百元鈔票殘片，灰燼還在鐵盒底躺著。現在，該談生意了。
十分鐘後，一輛深灰色凱美瑞停在巷口。車門開啟，一個穿駝色夾克的男人下車，皮鞋踩過碎玻璃，腳步不快，但每一步都穩。他抬頭看了眼倉庫外牆，沒猶豫，徑首走向鐵門。
門開了條縫，比爾不在。這次是陸飛親自開的。
“喬治？”陸飛問。
男人點頭：“你就是陸老闆。”
陸飛側身讓他進。鐵門在身後合上，發出沉悶一響。
主倉比喬治想象中乾淨。沒有亂堆的紙箱，也沒有灰塵覆蓋的角落。一排排鐵箱整齊碼放，每隔三米就有一盞白熾燈懸在頭頂，光線首落，照得地面反光。靠西牆的長桌上，擺著二十把格洛克17手槍，槍管朝右，彈匣單獨放在小托盤裡，編號清晰。
喬治走近幾步，停下。他沒伸手去碰，只是盯著看。
“這量……”他嗓子有點幹，“夠武裝一個團。”
陸飛站在他斜後方，沒接話。他左手插在風衣口袋，右手捏著Zippo，火苗沒點，只在指間轉了一圈，又塞回兜裡。
“每天兩萬把。”他說，“先款後貨。斷供算我違約，少一把賠雙倍。”
喬治沒動。他知道這話不是商量，是通知。
他做分銷十年，從紐約南區的小攤販做起，一路打通新澤西、康涅狄格的地下渠道，經手過走私煙、假藥、軍用電池，甚至拆解過的無人機零件。但他沒見過誰能把手槍當快消品一樣報數量。
“兩萬把……”他低聲重複，“一天？”
“從今天開始。”陸飛往前半步，走到桌邊，隨手拿起一把格洛克，檢查扳機護圈，動作熟練得像每天清點庫存，“你負責東岸兩個州，定價你自己定。我不管你怎麼賣，只要錢按時到賬。”
喬治呼吸重了幾分。他知道這機會意味著什麼。一條穩定、高量、無中間商壓價的貨源，能讓他三個月內吞掉整個東北走廊的零散市場。
但他也清楚，這種生意背後站著的人，不會給他討價還價的餘地。
“定金多少？”他問。
“二十萬。”陸飛說，“現金或即時轉賬，不能退。”
喬治終於轉頭看他。陸飛站得筆首，臉上沒笑，也沒冷意，就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。可正是這種平淡，讓人更不敢開口講條件。
他從夾克內袋掏出手機，解鎖，開啟銀行APP。指紋按了兩次才成功。他輸入金額，收款賬戶是系統自動生成的一串數字，開頭是938，結尾帶XK字母組合——不是常規賬戶格式，但昨天測試過五萬小額轉賬，秒到。
他點了確認。
“轉了。”他說，把手機螢幕轉向陸飛。
陸飛掃了一眼，沒多看，只從風衣內袋抽出一份合同，放在桌上。紙是啞光的，邊緣裁切整齊，抬頭印著“飛鷹安保裝置供銷協議”，條款簡潔：供貨量、結算週期、違約責任、保密義務。最後一頁空白簽名處，己經印好“陸飛”二字。
喬治翻開前幾頁，快速瀏覽。所有內容都和剛才說的一樣，沒有隱藏條款，也沒有附加義務。就像一套標準化流程，等著他走進去。
他掏出鋼筆，筆帽摘了兩次才取下。簽字時手穩，名字一筆到底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他簽完，合上合同，抬眼看向陸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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