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西十八分,訓練場邊緣的集裝箱營地還籠罩在冷硬的寂靜裡,只有崗哨燈泡閃著微弱的黃光。王偉站在一輛改裝吉普車旁,手裡捏著一張手繪地圖,在西南方向十公里處畫了個圈。
他沒穿戰術風衣,只套了件褪色的迷彩作戰服,左肩斜挎一支短管霰彈槍,腰間別著匕首和指北針。臉上抹了黑灰,嘴唇乾裂。昨晚他看了一整夜新兵訓練報告,三十七人中,陳志、李銳這些名字都打了紅圈,還在觀察名單上。這種任務不能帶新人去賭命。
“老張。”他抬眼看向旁邊蹲著的男人,“熱成像儀充了多少電?”
老張正擰緊電池蓋,頭也沒抬:“滿格,夠用八小時,但沙塵太重,超過五公里可能失真。”
“那就靠眼睛。”王偉把地圖摺好塞進防水袋,“兩組人,A組跟我走高地線,B組繞後丘區,保持五百米間距。旗語聯絡,無線電靜默。誰要是按捺不住想喊一聲——我就把他塞進沙袋埋到明天。”
沒人笑。西個老兵各自檢查裝備,動作利落。他們知道王偉不是開玩笑。三個月前在索馬利亞北部,一支偵察小隊因為隊員咳嗽暴露位置,全員被割喉,屍體掛在電線杆上晾了三天。
七點零三分,車隊啟動。兩輛無標識吉普駛出營地,碾過碎石路,消失在起伏的沙丘之間。
十公里外,地勢漸高。王偉帶隊攀上一處背風巖臺,架起望遠鏡。視野盡頭是一片低窪地帶,幾頂破舊帳篷散落其間,炊煙稀薄。但熱成像儀顯示異常:帳篷密集區下方有大片熱量聚集,像是車輛長時間停留留下的餘溫。
“不對。”老張低聲說,“這地方平時最多駐紮三十人,現在至少有兩百人的活動痕跡。”
王偉不說話,盯著遠處一道新壓出的車轍印。那痕跡很深,是重型卡車留下的,方向朝東,通向廢棄輸油管道區。他還注意到,營地外圍多了三處暗哨位,偽裝得極好,若不是風吹動了一角帆布,根本發現不了。
“他們在藏東西。”王偉收下望遠鏡,“晚上摸進去看腳印。”
下午五點,氣溫驟降。兩人一組換班潛伏。王偉親自帶人靠近敵營西側排水溝,在沙地上採集到大量新鮮腳印——軍靴型號混雜,有蘇制415型,也有北約標準款,說明兵力來源複雜。車轍更多,至少有十五輛以上輪式車輛進出,其中兩條深痕帶有履帶特徵,疑似裝甲運兵車。
他們還聞到了柴油和炸藥混合的氣味,以及一種特殊的金屬鏽味——那是老式迫擊炮底座摩擦才會產生的味道。
夜裡十一點,王偉下令撤離。臨走前,他在高地處用熒光粉劃了個箭頭,指向營地中心,又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:
- 集結規模:超常規
- 裝備跡象:過載車輛、疑似火炮移動
- 活動頻率:夜間排程頻繁,非巡邏模式
- 判斷:非防禦部署,為進攻準備
返程路上,沙暴突起。狂風捲著砂礫抽打臉頰,能見度瞬間降到不足五米。GPS訊號中斷,指南針輕微偏移。王偉立刻下令關燈,所有人摘下夜視儀,用熒光繩串聯隊伍,每人間隔三步,由他帶頭,憑記憶中的地標序列前進。
“第一個拐點,左轉三十度。”他吼了一聲,聲音被風撕碎。
“確認!”身後傳來回應。
“第二個坡頂,停。”
“確認!”
他們像一群貼地爬行的影子,在風暴中緩慢挪動。王偉的耳朵灌滿了沙,嘴裡全是土腥味,但他始終握緊指北針,眼神死死盯著前方隱約可見的一塊黑色岩石——那是出發前就定下的最後一個參照物。
凌晨三點十七分,偵察小組抵達營地邊界。哨兵幾乎沒看清人影,首到王偉拍了拍崗亭鐵皮門,才猛地舉起步槍。
“是我。”王偉摘下防塵面罩,露出滿臉裂口,“帶我去指揮所。”
值班參謀正在喝速溶咖啡,看見王偉渾身裹著沙殼走進來,差點把杯子打翻。王偉二話不說,把筆記本、熱成像截圖、腳印拓片全攤在桌上。
“穆罕默德在集結。”他說,聲音沙啞得像磨刀,“人數不止一百,車輛帶裝甲特徵,活動節奏不像日常巡邏。他們在準備打一場硬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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