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飛把車停在林帶邊緣的彎道上，輪胎半陷進泥裡，車身歪斜著卡住坡度。他沒熄火，引擎低轉維持供電，空調出風口吹出的風帶著機油味。車載螢幕亮著，左側是熱成像畫面，右側是電子地圖，兩個視窗並列，中間用一條紅線分割。
他盯著左邊那片紅藍交錯的廠區輪廓。
主變電所的位置己經冷卻到環境溫度，沒有餘熱點，冷卻管道靜止不動。東側庫房有微弱熱源活動，集中在地下區域，應該是備用發電機在執行。監控畫面上看不到移動訊號，攝像頭全部黑屏，警報系統中斷，連鐵門的電子鎖都失效了。
望遠鏡架在儀表臺上，他湊近去看B-7通道口。應急燈亮著，昏黃的光圈下站著三個人，穿工裝，戴安全帽，手裡拿著對講機和控制板。其中一人蹲在地上，正試圖接通流水線控制檯的資料線，另一人站在後面來回踱步，時不時抬頭看天花板上的監控探頭——那探頭黑著，像一隻瞎掉的眼睛。
他們試了三次，裝置都沒反應。
最後那人把對講機摔在地上，抬腳碾了兩下，轉身就走。剩下兩個也收起工具，快步離開。通道口重新陷入安靜，只有風穿過金屬管道的嗚咽聲。
生產線，徹底停了。
陸飛往後靠了靠，解開風衣最上面一顆釦子。車內溫度不高，但他額角有點汗，順著左眼下的疤痕滑了一道。他拿袖口擦掉，視線回到螢幕上。
熱力圖顯示，廠區九成區域己無電力負載。裝配車間、焊接區、質檢臺、倉儲庫——所有依賴主電網的裝置全部宕機。只有東庫地下三層還有一小塊持續發熱區，溫度穩定在42度左右，說明發電機仍在工作，支撐區域性安保與資料庫運轉。
骨架還在呼吸。
他抽出戰術筆記本，翻開上一頁寫著“B-7，昨晚動手”的記錄，翻過去，在新的一頁畫了個簡圖：長方形代表廠區，左下角標出主變電所，右上角圈出東庫位置，再往下延伸一層、兩層、三層，用紅筆重重圈住最底層。
“二次打擊優先目標。”
寫完，他合上本子，放在副駕。順手從儲物格里取出一塊加密硬碟，插進車載讀取口。螢幕跳轉，彈出工廠結構圖，三維建模清晰，每一層都有標註。他放大東庫地下三層，找到發電機房位置，旁邊還連著一個小型配電室和通風井。
標記完成，他拔出硬碟，收進口袋。
通訊面板在中控臺右側，一排頻道按鈕整齊排列。他掃了一眼，手指懸在“PMC介入組”上方，停了兩秒，又移開。點開監聽模式，調出偵察頻道的音訊流。
裡面很安靜。
只有風聲，偶爾夾雜一句模糊的法語，聽不清內容。應該是外圍巡邏隊的對話，語氣混亂，不像有組織指揮。再切換到無人機回傳訊號，畫面卡頓幾幀後亮起，顯示廠區北門——鐵門半開，一輛叉車橫在門口，幾個工人正從裡面往外搬工具箱，動作慌亂，有人抱著資料夾跑向圍牆邊的小門。
不是疏散，是逃。
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
機器可以修，線路能重鋪，但人心一散，重建的成本就不再是炸藥和子彈能解決的事了。恐慌比EMP更致命，它會從內部腐蝕秩序。
但他現在不需要恐慌。
他需要的是**控制**。
手指移到通訊面板的鎖定鍵，按下。所有預備指令通道自動關閉，只保留偵測與監聽。無人機巡邏組轉入待機，PMC小隊原地隱蔽，無人授權不得行動。
他在等。
等技術團隊確認癱瘓範圍，等管理層做出第一反應，等這個工廠從震驚中抬起頭，發現自己的命脈己經被攥在別人手裡。
而他坐在這裡，連車都沒下。
車載螢幕突然跳出一條提示：【廠區內部出現短暫無線訊號波動，來源不明】
陸飛眼神一凝，立即調出頻譜分析介面。訊號出現在東庫方向，頻率在2.4GHz附近，持續時間不到七秒，像是某個裝置自動重啟後的握手請求。可能是手機，也可能是內部通訊終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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