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課鈴響起時,沈清歡還有些恍惚。孩子們圍上來,七嘴八舌地問她:
“老師你明天還來嗎?”
“老師你叫什麼名字呀?”
“老師你身上好香,是擦了雪花膏嗎?”
她一個個回答,聲音輕柔,不急不緩。
首到張校長出現在教室門口。
沈清歡走出教室,站在走廊裡。春日的陽光透過窗欞,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張校長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那雙戴著老花鏡的眼睛裡,終於浮現出一絲極淡的、欣慰的笑意。
“下週一,”她說,“來上班。”
沈清歡怔在原地。
張校長己經從她身側走過,頭也不回,只留下一句話飄在走廊裡:
“工資一個月三十七塊五,自己帶午飯。”
沈清歡站在原地,看著張校長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,看著窗外抽了新芽的楊樹,看著操場上奔跑嬉鬧的孩子們。
三十七塊五。她掙的。
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常做家務而有些粗糙、此刻卻穩穩當當拿著語文課本的手。
手,有些抖。
不是害怕,是激動。是兩世為人,第一次用自己的雙腳,踏踏實實地踩在地面上,站穩了。
她將課本放回講臺,走出教學樓。
陽光正好,照在她臉上,暖融融的。
她想,她得快點回家。
告訴他。
她有了工作。她掙到錢了。她也可以,為這個家,添一塊磚,加一片瓦。
腳步,越走越快。
最後,幾乎是跑了起來。
挎包在身側晃盪,那幾張嶄新的兩元紙幣,和白麵饅頭一起,發出細微的、沙沙的摩擦聲。
像春天泥土裡,種子破殼的聲音。
傍晚的風從耳邊呼嘯掠過,帶起她鬢邊散落的碎髮,也帶不走臉頰上那兩團因為奔跑和激動而燒起來的紅暈。挎包在身側歡快地跳躍,裡面那張輕飄飄的、卻重若千鈞的牛皮紙信封,一下下拍打著她的大腿,像在催促:快一點,再快一點。
她跑過廠區東門,門衛老大爺探出頭來喊了聲“陸師傅家的,啥事這麼急”,她只來得及回一個氣喘吁吁的笑,腳步不停。跑過供銷社門口,劉嬸正提著菜籃子出來,見到她這副模樣,驚得張大了嘴,沈清歡也沒空解釋,只是揮揮手,像一隻歸巢的雀兒,一頭扎進了家屬院的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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