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飯，她收拾好碗筷，換上那件洗得最乾淨的碎花襯衫，對著水缸模糊的倒影，將頭髮仔細編好。又從櫃子裡翻出一個乾淨的布兜，把昨晚備好的教案本和那盒新買的粉筆放進去。
陸沉洲就站在門口，看著她。
看著她系布兜帶子的動作，看著她低頭檢查有沒有落下東西的認真模樣，看著她轉過身，朝他走來的輕快步履。
“我走了。”她在他面前站定，仰起頭看著他。
他比她高很多，需要微微低頭才能看到她的眼睛。
他沉默了片刻。然後，從工裝褲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，塞進她手裡。
沈清歡低頭一看，是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零錢和幾張糧票。
“拿著。”他聲音硬邦邦的，“中午……別餓著。”
沈清歡看著手裡的錢和糧票，又看看他紅透的耳廓，心裡那汪春水又氾濫開來。
“我帶了饅頭。”她小聲說，“昨天你塞給我的那幾個，還沒吃完呢。”
陸沉洲眉頭蹙了一下：“光吃饅頭怎麼行。食堂有熱菜，去打一份。”
沈清歡看著他這副明明關心卻偏要裝作平淡的樣子，忍不住彎起嘴角。
“好。”她將錢和糧票收進布兜，應得乖巧。
她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她回過頭。
陸沉洲還站在原地。他看著她，嘴唇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什麼。
沈清歡等著。
他終於開口，聲音很低，很沉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、生硬的彆扭：
“要是……要是有人欺負你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……回來告訴我。”
沈清歡看著他。
看著他緊抿的唇角，看著他微蹙的眉頭，看著他深潭般幽暗卻盛滿了認真和擔憂的眼眸。
她忽然想起前世臨死前，他衝進那間破屋，攥著她的手說：“你這條命……你他媽想死，得先問老子同不同意！”
那聲音裡的憤怒和絕望，和此刻這句“回來告訴我”，出自同一個人的心。
只是這一次，不再是憤怒，不再是絕望，而是一種笨拙的、沉甸甸的守護。
她用力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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