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裡。
蘇煙將幃帽取下來。
坐在對面的韓訴早有準備,卻還是被少女脫俗的容貌給驚住,臉色也一瞬多了幾分嚴肅。
蘇煙才將幃帽放在一旁,抬眸便看見他的變化,疑惑問道:“老師,是有何不妥?”
沒有了幃帽輕紗的遮擋,韓訴清晰望著這雙與記憶裡毫無變化的澄澈黑眸,重新展顏笑道:“只是沒想到數年不見,煙兒脫去稚態,一轉眼便長大了,讓老夫有了時間易逝的實感。”
蘇煙道:“老師雲遊在外,所見皆新,難免忘時。”
韓訴失笑,“煙兒這話,怎聽得好似有幾分怨氣。”
蘇煙沒有應話。
怨氣是沒有的,但前幾年確實有幾分羨慕。
她只能從宮中游記書籍裡看到外面景象,韓訴辭官之後就行走各地,見到的風土人情皆會寫信給她。
韓訴又是個情感豐富的大文豪,信中內容寫得極動情傳神,比之遊記或真或假的內容,更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的感覺,著實讓她鬱悶過。
有種上輩子的導師自己去採風,研究新物質,唯獨自己留在實驗室裡做基礎研究的感覺。
然而,這次她親自出宮以後,方知韓訴過去的信件有多報喜不報憂。
“從碼頭返府的路途不近,煙兒陪我手談一局,看看這幾年你的功課是否有落下。”
韓訴將車內小几擺於兩者中間,又取出早己備好的棋具。
馬車的速度不快,丹城的車道平坦,倒不必擔心車體顛簸,在裡面下棋也無礙。
蘇煙頷首。
一場你來我往的棋局下來,最後是韓訴輸了。
韓訴撫須嘆道:“哎,我老矣。”
又一次摸空的手,這次藏得不夠快,被正在收拾棋子的蘇煙看個正著。
韓訴輕咳一聲,目光游移。
蘇煙道:“是老師心不在焉。”
韓訴故作鎮定的放下手,問出自見面就壓在心裡的話,“數年不見,煙兒就沒覺得為師有什麼變化?”
蘇煙道:“老師精神如初。”
韓訴笑著點頭,眼角雖滿是皺褶,可眼睛依舊清明,沒有年邁者的渾濁,此時眼底滿是期待。
蘇煙看懂了這份期待,又仔細端詳韓訴,視線在他光潔的下巴頓了頓。
韓訴的神色更多了幾分鼓勵和忐忑。
蘇煙便道:“老師剃了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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