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蹄碾過順京城西的青石板，積雪混著巷口攤販賣的糖霜碎屑。
順朝京城的雪總帶著些松枝的清苦氣，混著街邊“暖爐會”的炭香。
那是順朝人入冬後的習俗，家家支起銅爐，烤著栗子與蜜橘，爐邊掛著染成絳紅的絨布幌子，風一吹就晃出暖融融的光。
趙真勒住馬韁時，李府門前己經停了三輛油壁馬車，車簾繡著順朝特有的“銜枝鵲”紋樣，那是薛知遠的暗號。
府門兩側的石獅子披著厚厚的雪，門楣上懸著的鎏金燈籠，正映著門廊下侍女們捧著的“消寒圖”。
順朝人冬至後便會在素紙上描九枝墨梅，每日染一朵，待九朵染盡，春天就來了。
“薛先生在正廳候著。”
管家掀開厚重的棉門簾，哈氣在冷霧裡凝成白霜？
“還帶了順京‘醉仙樓’的溫鍋酒，說是給二位壓驚。”
趙真剛踏進門廊，便聞見酒氣混著梅香。正廳裡燃著順朝特有的“暖玉炭”。
薛知遠正坐在案前，手裡捏著一張染了半朵梅的消寒圖，見他進來，便將圖卷往旁一推。
“銜尾蛇的細作除了，龍羽的事也查清楚了，算是了了兩樁心事。”
李成義從內堂出來，手中瓶裡插著幾枝蠟梅——順朝人冬日愛插蠟梅，說能“壓邪祟，暖家宅”。
他將瓷瓶放在案上。
“夜煞當年獻祭時，留下的裂隙還在極北，現任教主既然要血祭，怕是要借裂隙引邪祟入京城。”
鄭雪剛解下斗篷。
她望著炭盆裡跳躍的火光，忽然想起冰宮深處的壁畫。
順朝開國時，也曾有過一次邪祟裂隙，當時的國師用青銅令牌鎮住了裂隙，那令牌，正是趙真如今貼身帶著的那塊。
“我去清虛觀找解十七。”
她抬眼望向趙真，“順朝的‘祭天禮’下月舉行，教主一定會借祭天的陽氣，把裂隙徹底撕開，我們得在那之前，找到鎮住裂隙的辦法。”
趙真摸出懷中的青銅令牌，牌面的溫度在暖玉炭的熱氣裡漸漸回升。
他想起龍羽半塊玉佩上的“玄影”二字，想起夜煞獻祭時的黑霧。
“邪祟起於人心，令牌鎮的不是裂隙，是執念。”
正廳外的雪還在落，暖爐會的笑聲順著風飄進來，混著炭香與酒香。
薛知遠提起銀壺，給每人斟了一杯溫鍋酒。
順朝的酒裡總加些桂花蜜，入口甜暖。
“下月祭天，我們就在天壇佈陣。”
薛知遠的聲音壓在酒氣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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