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壺茶喝到第三泡時，凌霄又讓人送了一壺酒。
不是之前的烈酒，而是一種口感醇厚的陳年黃酒，溫過後用青瓷壺裝著，配兩隻小杯。
“陪我喝點。”凌霄說，語氣平淡，卻是不容拒絕的邀請。
蘇清月點頭，接過他遞來的杯子。
酒溫得恰到好處，入口綿軟，後勁卻足。蘇清月酒量一般，幾杯下肚，臉頰就泛起紅暈。
但凌霄似乎沒注意到，或者說，他不在意。
他喝得比蘇清月多，一杯接一杯，卻不見醉意，只是眼神比平時柔和了些，話也多了些。
“北境的雪，很大。”他忽然說，目光望向遠方，彷彿能穿透夜色看見那片冰天雪地，“冬天最冷的時候，呵氣成冰。槍栓都會凍住，得用體溫焐熱。”
蘇清月靜靜聽著，不敢打斷。
“我們駐守的哨所，在海拔五千米的山上。”凌霄繼續，聲音低沉，“補給一個月送一次，遇上暴風雪，就得餓肚子。最慘的一次，斷糧七天，我們挖草根，煮皮帶。”
蘇清月握緊酒杯，指尖發白。
“但沒人抱怨。”凌霄扯了扯嘴角，那笑容裡有種蘇清月看不懂的驕傲，“因為身後就是國境線，退一步，就是萬家燈火。”
“你們......很偉大。”蘇清月輕聲說。
“偉大？”凌霄搖頭，“只是職責。”
他又喝了一杯酒，眼神有些渙散。
“我帶的兵，最小的才十八歲。”他低聲說，“叫小石頭，農村來的，憨厚，實誠。第一次上戰場，嚇得腿軟，但沒跑。我讓他躲在我身後，他偏不，非要跟我並肩。”
蘇清月的心提起來：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......”凌霄沉默了很久，“後來他替我擋了一顆子彈，沒救過來。臨死前，他跟我說，班長，我不怕了。”
蘇清月的眼淚掉下來，砸在酒杯裡。
“他母親來部隊，哭暈過去三次。”凌霄的聲音很平靜，但蘇清月聽出了那平靜下的洶湧，“我把自己所有的積蓄，加上戰友們湊的錢，一共八十萬，交給她。她沒收，說兒子是英雄，她驕傲。”
“那筆錢......”
“我以她的名義存了定期，每年利息打到她卡上。”凌霄說，“去年她去世了，臨終前託人帶話，說謝謝我，讓她兒子死得像個男人。”
蘇清月泣不成聲。
她終於明白，凌霄為什麼對兄弟情看得那麼重。
因為在戰場上，那是用命換來的情誼。
“青龍......”凌霄忽然說出這個名字，聲音裡有一絲顫抖，“他救過我三次。”
蘇清月屏住呼吸。
她知道，這就是那個背叛凌霄的兄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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