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哥,你可回來了!”堂妹林芳芳快步迎了出來,看到林文彬的臉色,嚇了一跳,“哥!你這臉怎麼白成這樣了?快,快進屋!”
二叔林愛國也從裡屋出來,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,不由分說地塞進林文彬手裡:“文彬,快,喝口熱水暖暖。”
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,驅散了一絲寒意。林文彬低頭喝了一口,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進胃裡,凍僵的西肢終於有了一點知覺。
他牽著小小走進屋,這才發現,屋裡除了自家人,還多了一個陌生的身影。
那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女人,穿著一身樸素的藍色教師制服,梳著兩條麻花辮,面容清秀,氣質溫婉。她正侷促地站在桌邊,手裡還拿著幾本作業本。
林芳芳連忙介紹:“哥,這是我夜校的輔導老師,冉秋葉冉老師。冉老師是來給我送學習資料的。”
然後她又對冉秋葉說:“冉老師,這是我哥,林文彬。”
“林大夫,你好。”冉秋葉禮貌地點了點頭,目光落在林文彬臉上時,不由得閃過一絲驚訝和擔憂。
眼前的男人看著比自己還小几歲,白淨斯文,戴著金絲眼鏡,一副弱不禁風的書生模樣。可他的臉色實在太差了,嘴唇都沒有血色,像是隨時都會倒下一樣。
林文彬扯了扯嘴角,想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,卻發現臉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。他點了點頭,算是打過招呼,然後便被二叔和芳芳按著在爐子邊的椅子上坐下。
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,想解開溼冷的大衣釦子,可手指凍得不聽使喚,試了幾次都沒成功。
“我來吧。”
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冉秋葉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,從旁邊拿起一塊掛在爐鉤上的乾淨熱毛巾,遞到他面前。
她的眼中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心疼。尤其是當她看到林文彬那雙佈滿了細小咬痕和劃傷的手時,眉頭輕輕蹙了起來。這雙手,不像是大夫的手,倒像是……做了什麼極度危險的苦力活。
林文彬愣了一下。
他習慣了自己照顧自己,也習慣了照顧家人,卻很少被人這樣細緻地關懷。
他伸手去接毛巾,習慣性地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眼鏡,擠出一個笑容:“勞煩冉老師了。”
就在指尖相觸的那一刻。
冉秋葉感受到的是一種異於常人的、深入骨髓的冰冷。那溫度讓她指尖一縮,心底的擔憂更甚。
而林文彬,卻在觸碰到她溫熱指尖的一瞬間,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、清淡好聞的氣息。那不是任何香料的味道,而是一種……類似於陽光下曬過的舊書本的味道,乾淨,純粹。
這股氣息鑽入鼻腔,他那針扎般疼痛的腦海,竟然奇蹟般地得到了一絲緩解。
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感,就像久旱的土地終於迎來了一絲甘霖。
一首以來,林文彬都秉持著能坐著絕不站著的擺爛原則,對人對事都隔著一層淡淡的疏離。可這一刻,冉秋葉眼中那純粹的關懷,和她身上那股能緩解自己精神透支的奇特氣息,像一顆小小的石子,投進了他波瀾不驚的心湖。
夜深了。
林文彬躺在床上,己經換上了乾淨的睡衣。二叔怕他著涼,特意多加了一床被子。
他睡得並不安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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