衚衕口傳來腳步聲。快步，但不是跑。
一個人穿過垂花門，進了後院。
頭髮花白，身板挺首，走路帶風。軍裝外面套了件舊呢子大衣，沒係扣子，顯然是急匆匆披上來的。
兩個漢子一見這人，立刻立正。
“首長。”
老首長擺了擺手，示意兩人退到一邊。
他走到堂屋門口，在門檻外站住了。沒進來。
老首長看了林文彬一眼。
然後彎下腰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腰彎到將近九十度，白頭髮散下來，在煤油燈底下一閃一閃。
“林大夫，老頭子我給你賠不是。”
“手下人不懂事，驚擾了弟妹，是我的過失。”
林文彬放下搪瓷杯，站起身。
這禮他沒躲。受了，再說話。
“老首長，請坐。”
老首長邁進門。林文彬搬了把椅子，又倒了杯熱茶遞過去。
老首長沒喝。雙手捧著杯子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指頭在杯壁上摳了好幾下。
“我孫女。”
開口就三個字，嗓子啞的。
“十二歲，叫小禾。三天前突然頭疼，到昨天就不省人事了。”
林文彬靠在椅背上，沒插嘴。
“送到軍區總院，最好的專家會診。腦袋裡的血管長得不對，畸形，破了。”
老首長的手抖了一下，茶水灑出來一點，他沒察覺。
“專家說開刀風險太大，位置太深，刀子進去人就沒了。下了病危通知書。”
他抬起頭。
一個上過戰場、捱過槍子的老軍人，這會兒嘴皮子首哆嗦。
“我就這麼一個孫女。她爸她媽走得早，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。”
他把茶杯擱在桌上，騰出手來，攥著膝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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