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。”我說,“他家女兒代父出面,已是給了臺階。我們接了,便是兩清。再多一舉,反倒顯得計較。”
嬤嬤應了聲是,不再多言。
回程的轎子穿過長街,車輪碾過青石路面,發出沉穩的滾動聲。街邊店鋪林立,叫賣聲此起彼伏。經過錦繡坊時,我掀開簾子看了一眼。門前排著隊,都是熟客帶著親朋前來訂貨。掌櫃站在臺階上招呼客人,臉上堆滿笑意。
春桃在一旁輕聲道:“小姐,今日您在亭子裡說的話,我都聽見了。一句也沒落下。”
我收回目光,放下簾子:“你覺得如何?”
“我覺得……”她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,“您不像從前那樣,總把話咽回去。”
我沒有回答。
轎子穩穩前行,穿巷過橋,最終停在永寧侯府門前。我下了轎,踏上臺階,衣襬拂過石階邊緣的苔痕。
推開院門時,林嬤嬤正在院中晾曬藥材。見我回來,她直起身,欲言又止。
“有事?”我問。
“沒……沒什麼。”她搖搖頭,“只是方才西院傳來訊息,說沈姑娘今早又鬧著要出門,被周夫人壓下了。”
我點頭,示意知道了。
穿過迴廊,步入內室。銅鏡前擺著昨日未戴完的簪環,我伸手取下一支玉蘭花簪,輕輕插入髮髻。鏡中女子眉目沉靜,唇色淡而不豔。
外頭傳來腳步聲,是父親身邊的小童。
“大小姐,侯爺讓您得空去一趟書房。”
“何事?”
“沒說。只道是……有關南疆的信件到了。”
我手指一頓,隨即鬆開。
“知道了。稍後就去。”
小童退下後,我站在鏡前又看了一會兒自己。
然後轉身走向衣櫃,取出一件深藍繡銀竹葉的外袍換上。這件衣裳是去年冬日做的,一直沒機會穿。今日一試,長短正好。
換罷衣裳,我拿起桌上的賬本——那是錦繡坊本月的收支明細。紙頁翻動間,墨香淡淡。我在最後一頁寫下一行字:“貨出七成,餘款三日內到賬。”
寫完,合上賬本,放在匣中鎖好。
窗外天光依舊明亮,雲影緩緩移過屋簷。一隻雀鳥落在瓦上,抖了抖翅膀,又飛走了。
我整了整袖口,提起裙襬,步出房門。
走廊盡頭,春桃已提燈等候。夜色尚未降臨,但她知道,這一趟書房之行,恐怕不會太早回來。
我朝她點點頭,兩人一前一後,朝著正院走去。
燈籠映出長長的影子,拖在青磚地上,像一道無聲的印記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