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敢上報?”
“不是我敢不敢。”我轉身走回堂前,重新坐下,“是規矩本就如此。凡外客來訪,言行失儀者,皆需記錄在冊,遞送夫家備案。這是祖制,不是我特意針對你。”
她站在原地,手指緊緊攥著帕子,指節泛白,整個人像被抽了力氣。
“你……你等著瞧,這事沒完!”
“你可以走。”我沒再看她,“但記住,下次再來,要麼持正式名帖,由我應允後入門;要麼,帶著顧晏之的手諭。否則,門房不會再放你進來。”
她狠狠瞪了我一眼,轉身就走,腳步凌亂,再沒了來時的氣勢。
小丫鬟鬆了口氣,低聲問:“小姐,要不要讓廚房備些茶點,送去門房,賞那些守規矩的婆子?”
我搖頭:“不必。她們做了分內事,自然會有月例獎賞。眼下最要緊的,是把今日往來文書整理清楚,尤其是門房報進來的那份記錄,謄抄兩份,一份存檔,一份封好,按例遞送將軍府。”
她應聲下去。
我重新翻開賬本,目光落在“鹿肉”那一行,提筆又添了一句:“另查上月野味採買實數,與市價核對。”
窗外風穿庭院,吹動簾角。遠處傳來關門聲,大概是她出了府。
我低頭繼續看賬,筆尖穩定,墨跡勻稱。
這一局,我沒爭口舌之快,也沒動怒喝罵。我只是站著,說話,寫字,按規矩辦事。可正是這份平靜,才最讓她難堪。
她想踩我,卻不知我腳下早已不是泥地,而是鋪好的青石板。她一腳踹上來,疼的只會是她自己。
晌午過後,門房送來回執——將軍府已收到文書,顧晏之親閱,批了八個字:“妄動私意,閉門思過。”
下面還有一行小字:即刻歸府,非召不得外出。
我沒多言,只叫人把回執收好。
小丫鬟悄悄問:“將軍……是不是生氣了?”
“他不是為我生氣。”我放下茶盞,“他是為規矩被壞而惱。柳姨娘不懂,真正傷她的,從來不是我說了什麼,而是她自己壞了分寸。”
她點點頭,不再問。
我起身走到窗邊,看見院角那株海棠開了第一朵花,粉白的一點,在風裡輕輕顫著。
遠處西跨院的門緊閉,周氏還在禁足。如今又添一個柳姨娘,也被關了禁閉。一個在侯府,一個在將軍府,誰也動彈不得。
我轉身回到案前,繼續審賬。
筆尖劃過紙面,沙沙作響。
舊賬已清,新章正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