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順著窗欞滑下,在玻璃上劃出模糊痕跡。他盯著那塊帕子看了很久,忽然抬手,將它塞進抽屜最深處,覆上一疊軍報。
然後取刀割開封套,文書展開,墨字清晰“北境三營糧草短缺,士卒凍傷逾千,請求即刻撥款補給。”
落款是鎮北將軍徐遠舟,用印為真。
他提筆批閱,字跡冷峻有力。
“準。戶部即刻調銀十萬兩,由兵部押運,五日內必須送達。”
寫完放下筆,手背青筋微凸。
他知道這份奏報會被層層攔截,十萬兩銀子未必真能到邊關。他也知道,此刻朝中有人正等著他犯錯——只要他稍顯偏袒,便會被人扣上“結黨營私”“濫用國帑”的罪名。
他不能再錯一次。
所以哪怕心口像被鐵鉗絞著,他也只能坐在這裡,批閱軍務,裝作無事發生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親衛低聲稟報:“王爺,京兆尹派人來問,永寧侯府是否允許開灶、僕役是否可以外出採買。”
他握筆的手頓了頓。
片刻後道:“按律例辦。未定罪前,不得擅自拘禁家屬,亦不得斷其生計。”
“是。”門重新合上。
他靠在椅背上,閉眼片刻。腦海浮現的是她站在火場中的模樣,髮絲焦黑,衣衫盡焚,望著他,一句話都沒說。還有昨夜,她在窗後靜立,燈影映著側臉,冷得像一塊玉。
他想告訴她真相,他不能,他怕一旦開口,她就會徹底消失,我在房中坐了很久。
天色漸暗,雨點敲在瓦片上,節奏緩慢。阿蕪進來點燈,又悄悄退下。我起身走到床底,拖出那隻舊箱。翻開幾件舊衣,取出一塊褪色腰牌——是我父親當年賜給親信護衛的信物,正面刻“永寧”二字,背面有暗紋編號。
十年了,沒人記得它還能用,我把腰牌攥進掌心,硌得皮肉生疼,外面的風已經吹進來。
禁軍還在巷口,百姓仍在議論,朝廷的耳目不會放過任何蛛絲馬跡。柳氏今日雖未露面,但她不會就此罷手。那枚偽造大印既然能蓋出通敵信,就能再蓋出更多罪證。
我不能等,也不能指望誰來救。
我走到銅鏡前,看著鏡中人。面色蒼白,眼底沉寂,髮髻一絲不亂。這副樣子,倒比從前更像一個侯府嫡女。
只是心早死了,我吹熄燈,坐在黑暗裡,聽著雨聲滴落。
三日後若無訊息,老週會把信送出去。溫府老管家活了六十多歲,見過三代主人興衰,最懂得什麼時候該沉默,什麼時候該遞出一把刀。
而現在,我只能等,等風向變,等他們先動手。
謝臨淵站在書房窗前,雨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。他手中端著一杯冷茶,一口未喝。
親衛再次進來:“王爺,宮裡傳來訊息,陛下召您明日早朝議事,議題之一……是永寧侯府舊案複查申請。”
他眼神一沉“誰提的?”
“大理寺少卿李承恩,附議者七人,其中包括禮部侍郎與宗正府主簿。”
他冷笑一聲,這些人,都是北王的人,他們不是要查案,是要借題發揮,逼他站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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